第53章 硯台沉屍,貢品血印
瑞州的霧,是有味道的。
包拯一行人踏入瑞州地界時,已是第三日的黃昏。夕陽被鉛灰色的雲層吞得乾乾淨淨,隻剩天邊一道暗紅的餘燼,像刀口未乾的血。官道兩旁的水田裡浮著薄霧,那霧裡裹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不是魚腥,是鐵鏽與墨汁混在一起的、讓人喉嚨發緊的腥。
“大人,前麵就是瑞州城了。”王朝勒住韁繩,抬手指向霧中若隱若現的城樓輪廓,“按腳程,天黑前能進城。”
包拯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官道旁的一條岔路上。
岔路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官窯重地,民人止步”八個大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斑駁,卻被新鮮的血跡染紅了一半——血還沒幹透,順著石碑的刻痕往下淌,滲進路邊的雜草裡,草葉已經被燙得焦黑。
馬漢翻身下馬,蹲在石碑前察看了片刻,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大人,是人的血。還熱著,最多半個時辰前濺上去的。”
“半個時辰。”包拯抬眼看向岔路深處,霧太濃,看不清十步外的景象,隻有隱隱約約的敲打聲從霧裡傳來,叮噹、叮噹,像鎚子砸在石頭上,又像什麼別的東西。
劉本的魂息從《宋刑統》裡飄了出來,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緋色身影,落在他身側。脖頸處的絞痕早已消失,此刻的他眉目清明,魂體凝實,目光死死盯著霧裡:“大人,前方有濃重的怨氣。不是一兩條人命,至少……十幾道殘魂在嘶吼。”
“十幾道。”包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指尖輕輕敲了敲馬鞍。
汴京來的聖旨上隻寫了“硯工沉江、窯戶失蹤”,沒有具體數目。可劉本說十幾道,那就是十幾條人命——或者更多。
“走,先進城。”包拯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朝著瑞州城的方向奔去。他沒有走那條岔路,因為血跡太新鮮,現場太乾淨,像是故意擺在那裡等人來發現。有人想引他進去,他偏不遂這個願。
瑞州城比他想象的要安靜。
不是夜晚的那種安靜,是死寂——街上沒有行人,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連一盞燈籠都沒掛。隻有城門口蹲著兩個凍得瑟瑟發抖的乞丐,看見官兵過來,連頭都不敢抬。
王朝上前拍了拍城門,好半天纔有人來開門。一個滿臉倦容的老卒探出腦袋,看見包拯的官服,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堆起笑:“大人是汴京來的欽差吧?知府大人吩咐了,您一到,直接引您去驛館歇息。”
“先去府衙。”包拯翻身下馬,聲音不容置喙。
老卒愣了一愣,也不敢多問,隻得在前麵帶路。
府衙的大門虛掩著,門口連個看門的衙役都沒有。包拯推門而入,剛踏進院子,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
正堂的門大敞著,裡麵燈火通明。瑞州知府王茂德坐在公案後,手裡還握著驚堂木,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像是正要開口說話——可他永遠說不出話了。
他的喉嚨上有一道整齊的切口,皮肉翻卷,血已經流乾,在公案上凝成厚厚一層黑褐色的血痂。
更詭異的是,他麵前攤著一本卷宗,卷宗上擺著一方硯台。
硯台是上好的端溪石,雕工精美,硯堂裡盛滿了血——不是硃砂,是人的血。血裡泡著一塊斷成兩截的墨條,墨條上刻著兩個字:守夜。
包拯的瞳孔微微一縮。
守夜。
三十年前,十八忠良的血契上,落的就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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