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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旗可斷,魂不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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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風聲似乎停了。

不,天龍山的風不是停了,是變得不同了。

不再是嗚嗚咽咽、掠過林梢的山風,而是急促、沉重、刻意放輕卻仍無法完全掩飾的腳步聲,混雜著金屬甲片偶爾碰撞的輕響,以及壓低嗓音的短促呼喝。

“這邊!有新鮮腳印!”

“洞口!藤蔓動了!”

“圍起來!別讓妖人跑了!”

十麻子猛地睜開眼,心髒瞬間揪緊。

劉蠻牛也幾乎同時彈起,柴刀在手,銅鈴大眼瞪向洞口方向,渾身肌肉繃緊如鐵,像一頭察覺到致命危險的暴熊。

“官兵!他孃的,來得這麽快!”

劉蠻牛低吼,聲音裏充滿驚怒。他明明仔細偽裝過洞口。

“不止官兵。”

十麻子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側耳傾聽,臉色更加蒼白。除了官兵的動靜,他還聽到一種悉悉索索、卻讓他靈魂深處那枚“蚩尤血錢”微微悸動的陰冷氣息,如同毒蛇滑過草叢,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厭惡的法力波動。

“有法師……或者,懂法術的人。”

話音未落——

“轟!”

堵在洞口的石塊和藤蔓,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猛然轟開。隻見碎石亂飛,煙塵彌漫!

緊接著,七八個頂盔摜甲、手持刀盾的衛所精兵,如同惡狼般撲了進來,瞬間占據了洞口有利位置,雪亮的刀鋒在洞內篝火映照下寒光閃閃。

他們眼神警惕中帶著一絲驚懼,顯然對“妖人”有所忌憚,但軍令如山,不得不進。

然而,真正讓十麻子和劉蠻牛感到巨大壓力的,是跟在士兵後麵,緩步踏入山洞的兩個人。

左邊一個,是個身穿青色道袍、頭戴混元巾的中年道士。麵容清瘦,三縷長須,手持一柄拂塵,眼神冷漠高傲,掃視洞內如同打量螻蟻。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薄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清氣,但那股清高之下隱含的煞氣,卻讓十麻子懷中的血錢瑟瑟發涼——這是正統道門,但與梅山法脈截然不同的氣息,帶著官家豢養的馴服與淩厲。

右邊一個,則是個穿著怪異的老者。披頭散發,臉上用某種暗紅色顏料畫滿了扭曲的符咒,幾乎看不清本來麵目。身上掛滿了零零碎碎的骨片、獸牙、銅鈴和髒汙的小布袋,赤著雙腳。

他手中拿著一麵巴掌大小、邊緣破損的皮鼓,另一隻手捏著一根人腿骨磨成的鼓槌。這老者眼神渾濁,卻又時不時閃過癲狂與貪婪的光,死死盯著十麻子——準確說,是盯著十麻子懷中藏血錢的位置,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笑。

“巫儺……”

十麻子心中一沉。這是梅山本土的法師,但顯然是投靠了官府、或者被重利收買的敗類!

這種“師公”或“巫儺”,熟悉本地山川鬼魅、民俗禁忌,甚至可能懂一些粗淺的梅山法脈皮毛,對付起來比外來道士更麻煩。

“劉蠻牛,羅鐵頭,還有這個麻臉妖人蕭奉竹。”

為首的一名哨總(比哨長官大一級)厲聲喝道,手中腰刀指向兩人(他以為羅鐵頭也在洞內)。

“爾等擅用妖法,驚擾地脈,召喚陰兵,對抗王師,罪大惡極!王大人有令,束手就擒,可留全屍!負隅頑抗,立斬當場,魂魄貶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劉蠻牛“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橫刀立在十麻子身前,如同一堵厚重的牆,獰笑道:

“狗腿子!廢話少說!想拿老子的頭領賞,就憑本事來拿!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那青衣道士眉頭微皺,似是不屑與這等粗鄙武夫多言,對旁邊的巫儺老者淡淡道:

“麻老司,看你的了。破了這洞內可能有的邪法禁製,找出那麵妖旗信物。這幾個莽夫,交由兵士處理即可。”

巫儺老者麻老司嘿嘿怪笑,也不答話,猛地抬起手中人骨鼓槌,對著那麵破皮鼓,用一種極其古怪、忽高忽低、如同鬼哭的調子,咚!咚!咚! 敲擊起來!

鼓聲不大,卻異常沉悶,如同直接敲在人的心髒上!

每一聲鼓響,洞內的空氣就似乎凝滯一分,篝火的火苗詭異地拉長、扭曲,顏色變得青綠。

同時,一股陰冷、滑膩、帶著淡淡腥臭的無形力量,隨著鼓聲波紋般擴散開來,試圖侵入十麻子和劉蠻牛的體內,擾亂氣血,震懾魂魄!

這是梅山巫儺中常見的“驚魂鼓”、“破煞咒”,專門對付心誌不堅、或身懷“異氣”之人。

劉蠻牛首當其衝,隻覺得心髒隨著鼓點狂跳,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一股煩惡欲嘔的感覺湧上喉嚨,握著柴刀的手竟有些發軟。

他怒吼一聲,想撲上去打斷那老鬼,但腳步虛浮。

“蠻牛!守住心神!默唸你心中最恨之事!”十麻子急喝。

同時,他強忍腦中因鼓聲引發的眩暈和劇痛,努力回憶夢中張五郎傳授的那些殘缺資訊。其中有一段極其簡略的,關於如何以“意”守“心”,以“勢”抗“咒”的模糊描述。

沒有時間細想!

十麻子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彌漫,劇痛讓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那些複雜符文,而是集中全部意念,觀想懷中那枚“蚩尤血錢”。觀想它散發出的、與梅山地脈戰魂隱隱相連的那一絲溫熱與沉實;觀想昨夜滿竹河灘,那杆簡陋“魂旗”插下時,萬千戰魂無聲回應、地脈隱約共鳴的“勢”!

“梅山……地脈……戰魂……旗在!”

他心中無聲呐喊,意念如同錐子,狠狠撞向懷中血錢。

“嗡——!”

懷中的“蚩尤血錢”猛地一震。

一股遠比之前清晰、熾熱的洪流,夾雜著兵戈殺伐、山川厚重、戰魂不屈的混合意念,轟然反衝,瞬間衝散了侵入他體內的陰冷鼓聲咒力。

不僅如此,這股被引動的“勢”,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竟暫時將麻老司的“驚魂鼓”範圍逼退了數尺!

篝火火苗猛地竄高,恢複了正常的橙紅色!

“嗯?”

麻老司敲鼓的動作一頓,渾濁眼中閃過驚疑。

他的“驚魂鼓”竟然被擋住了?而且對方反彈回來的那股“勢”,隱隱讓他感到一絲……源自梅山古老法脈深處的威壓?雖然極其微弱駁雜,但位階似乎極高!

青衣道士也“咦”了一聲,收起幾分輕視,凝神看向十麻子。

“果然有些門道。看來那妖旗信物,就在你身上。交出信物,說出操控法門,或可饒你不死。”

“交你娘!”

劉蠻牛趁著鼓聲暫歇、壓力稍減,狂吼一聲,如同出閘猛虎,揮動沉重的柴刀,朝著最近的幾個官兵猛撲過去。

他雖受鼓聲影響,實力打了折扣,但天生神力加上搏命之勢,依舊威不可擋!

“唰!”

柴刀帶著惡風劈下,一名官兵舉盾格擋,“哢嚓”一聲,木盾碎裂,那官兵慘叫著手臂骨折倒飛出去。

旁邊兩名官兵趁機揮刀砍向劉蠻牛肋下,劉蠻牛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肌肉和肋骨扛了一刀(刀鋒入肉不深),反手一拳砸在另一名官兵麵門,砸得對方鼻梁塌陷,昏死過去。

頃刻間,洞口血光迸現,慘叫連連。官兵雖人多,但洞內空間有限,施展不開,又被劉蠻牛的悍勇所懾,一時竟被他一人擋住了!

“廢物!”

哨總怒罵,揮刀加入戰團。

青衣道士眉頭皺得更緊,似乎不想讓兵士傷亡過多,影響了回去交代。他冷哼一聲,拂塵一擺,口中念念有詞,指尖並攏,對著劉蠻牛的方向虛虛一點。

“定!”

一道微弱的清光閃過。

劉蠻牛狂奔猛劈的動作,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遲滯,似乎被無形的繩索絆了一下。雖然他以蠻力瞬間掙脫,但就這刹那的遲緩,哨總的刀和另一名官兵的矛,已趁機刺到身前!

“蠻牛小心!”

十麻子看得真切,心膽俱裂,想幫忙卻無力站起。

“嗖!”

毫無征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山洞深處的一條狹窄岔道中竄出。速度極快,帶起一股腥風!

不是羅鐵頭,而是一頭壯碩的、目露凶光的野豬。

這野豬不知何時藏身洞內深處,此刻被血腥氣和打鬥驚動,狂性大發,低著頭,挺著兩隻慘白的獠牙,不管不顧地朝著戰團最密集處——也就是青衣道士和哨總所在的位置,瘋狂衝撞過去!

“嗷——!”

野豬嘶吼,勢如奔雷。

官兵猝不及防,陣型大亂!

哨總不得不回刀格擋野豬,青衣道士也被迫中斷施法,閃身躲避。劉蠻牛壓力驟減,狂性大發,趁機又砍翻一人。

混亂中,那巫儺麻老司卻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看出了什麽。他不去管野豬和官兵,反而死死盯著山洞深處那條竄出野豬的岔道,又看看十麻子,臉上露出恍然和更加貪婪的神色。

“好個妖人!竟能驅獸?!”

麻老司嘶聲叫道,手中人骨鼓槌再次舉起。但這次,他敲擊的節奏和調子變了,更加尖銳、急促,充滿了挑釁與召喚的意味。

同時,他從腰間一個髒布袋裏,抓出一把混合著骨粉、草藥和不知名蟲豸幹屍的粉末,朝著岔道方向猛地一吹!

“嗡嗡嗡……”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振翅聲,從山洞各個陰暗角落響起。

隻見數十隻個頭奇大、色澤斑斕的毒蜈蚣、黑蠍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多足怪蟲,如同潮水般湧出,一部分衝向劉蠻牛和野豬,更多的,竟是朝著虛弱的十麻子爬去。

顯然,麻老司認準了十麻子是關鍵,要擒賊先擒王,或者逼他交出信物。

十麻子臉色慘白,看著地上快速逼近的毒蟲,心中冰涼。他剛才能勉強抵擋“驚魂鼓”,靠的是血錢和意念引動地脈“勢”,屬於取巧。麵對這實實在在的驅蟲毒術,他毫無辦法,懷中血錢似乎對這類“小術”反應不大。

難道真要死在這裏?死在這些肮髒的毒蟲口中?

就在毒蟲即將爬到十麻子腳下,劉蠻牛被野豬和官兵糾纏無法回援,青衣道士冷笑旁觀,麻老司滿臉得意之時——

“嘿——喲!”

一聲蒼涼、粗獷、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吼出的山歌起調,猛地從山洞深處、那條野豬竄出的岔道盡頭,轟然傳來。聲浪在狹窄的洞道內回蕩、放大,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山是爺的骨咧——水是孃的血!”

歌聲高亢,帶著湘中漢子特有的沙啞和穿透力,歌詞……赫然是十麻子夢中聽到的那首古老戰歌的片段。但唱法更加原始、野性,充滿了生命最本真的力量感。

隨著這聲嘶吼,一個高大魁梧、渾身沾滿泥汙和草屑、手中提著一把血跡未幹獵叉的身影,如同鐵塔般從岔道中大步衝出。

正是羅鐵頭!

他臉色鐵青,眼神卻燃燒著熊熊怒火,獵叉一擺,不管不顧,朝著地上那潮水般的毒蟲狠狠掃去。叉風呼嘯,帶著他無匹的蠻力,將大片毒蟲掃飛、碾碎。同時,他口中不停,繼續嘶吼著那戰歌,雖然隻會這兩句,卻吼得地動山搖:

“銅頭鐵額蚩尤種!梅山獵虎不低頭——!!”

這戰歌一起,奇跡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狂湧向十麻子的毒蟲,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動作驟然僵滯、混亂起來。不少毒蟲甚至開始互相撕咬、轉向,不再聽從麻老司鼓聲的驅使。

麻老司臉色大變,瘋狂敲鼓,但鼓聲與那充滿陽剛血氣的戰歌吼聲一碰,竟隱隱被壓製。

就連那頭發狂的野豬,聽到這戰歌吼聲,凶悍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茫然,衝撞的勢頭緩了一緩。

劉蠻牛精神大振,雖然不懂戰歌,但被羅鐵頭的氣勢感染,也是狂吼連連,柴刀揮舞得更加凶猛。

最奇異的是十麻子。

當羅鐵頭吼出那戰歌的刹那,他懷中的“蚩尤血錢”劇烈震顫,滾燙無比。一段更加清晰、完整的戰歌意念,混雜著沙場血戰、先祖祭祀、梅山兒郎仰天怒吼的畫麵,衝入他的腦海。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要沸騰起來,與那吼聲,與這血錢,與腳下這片土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旗卷殘雲風雷動!魂照肝膽鬼神愁——!!”

十麻子氣沉丹田,用盡全身力氣,跟著羅鐵頭的調子,嘶聲接唱出了腦海中浮現的下一句。

他聲音嘶啞,氣力不足,但那份源自血脈、源自血錢、源自這片土地的悲愴與戰意,卻無比真切地融入了歌聲中。

兩人一前一後,一高一低,將這殘缺卻充滿力量的古老戰歌,在這生死一線的山洞中,吼了出來!

“嗡——!”

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這一次,不僅僅是血錢震顫。以十麻子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混合著血錢煞氣、地脈微勢、戰魂共鳴、以及兩人吼聲中不屈意誌的奇異力場,驟然擴散。雖然微弱,極不穩定,那契約靈性卻真實存在!

力場所過之處,麻老司的鼓聲徹底被壓製,毒蟲潰散逃竄。青衣道士發出的那道試圖再次“定”住劉蠻牛的清光,撞入這力場,如同泥牛入海,消散無蹤。連那些官兵,也感到心頭發慌,氣血不穩,手中動作不由得慢了幾分。

“戰……戰魂頌?!你們怎麽會……”

麻老司駭然尖叫,如同山魈附體,渾身顫抖。

這首古老戰歌,在梅山法脈中屬於禁忌,隻有極少數真正的師公口耳相傳,且輕易不敢唱全,據說有溝通祖靈戰魂之力。

這兩個粗漢和那個麻子,怎麽會唱?還能引動如此異象?!

青衣道士臉色終於徹底變了,眼中再無絲毫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慎重和一絲驚懼。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妖法”了,這牽扯到了梅山蠻族最深層的傳承和意誌,事情比他想的嚴重得多。

“放箭!快放箭!射殺那唱歌的!”

哨總也察覺不妙,厲聲下令,殘餘的幾名弓箭手慌忙搭箭。

“走!”

羅鐵頭衝到十麻子身邊,一把將他抄起,扛在肩上,動作迅捷卻不失穩妥,同時對劉蠻牛吼道:“蠻牛!扯呼!進岔道!”

劉蠻牛也知道不可久留,揮刀逼開眼前敵人,猛地一腳踹翻篝火,燃燒的柴火四散飛濺,暫時阻隔了追兵視線。他緊跟著羅鐵頭,衝進了那條黑暗的岔道。

岔道狹窄崎嶇,但羅鐵頭似乎極為熟悉,扛著十麻子依舊速度不減。劉蠻牛斷後,用柴刀和隨手撿起的石塊,不斷擊打岔道上方鬆動的岩石,製造塌方堵塞來路。

身後傳來官兵氣急敗壞的叫罵、石塊滾落聲,以及那青衣道士和麻老司驚怒的呼喝,但聲音越來越遠。

三人不知道在黑暗崎嶇的岔道中奔行了多久,直到身後徹底沒了聲息,隻有彼此的粗重喘息和腳步聲在空洞的岩壁間回響。

羅鐵頭終於停下,將十麻子小心放下,自己也靠坐在濕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氣。劉蠻牛更是直接癱倒在地,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淋漓,但他渾不在意。

“鐵頭……你怎麽……從裏麵出來了?還……” 劉蠻牛喘著氣問。

羅鐵頭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汙,眼中閃過餘悸和慶幸。

“我探完訊息回來,遠遠就看見洞口有火光和人影,知道不妙。想起這山洞還有個極隱秘的後口,是我以前追一頭瘸腿山羊發現的,藏在後麵山崖的藤蔓裏。我就繞到後口進來,想通知你們,正好聽到裏麵打起來了。那頭野豬,是我從後口進來時撞見的,順手趕了進去攪局。”

他頓了頓,看向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卻多了一絲奇異神采的十麻子,還有劉蠻牛,沉聲道:“軍師,蠻牛。外麵……情況很不妙。”

“王煥那狗官,調了寶慶府衛所三千精兵,其中一千已經開到了離天子山最近的驛站。他還以重金,從龍虎山請來了兩位號稱‘伏魔真人’的高功法師,不日就到。”

“懸賞告示貼滿了各處鎮子,我們三個的畫像(雖然畫得不像)和特征都在上麵,死活不論,賞銀高達五百兩!舉報線索也有重賞。現在到處都在議論‘十麻子妖人揮旗召陰兵’的事,人心惶惶。”

十麻子和劉蠻牛的心沉了下去。

三千精兵,龍虎山法師,天羅地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們幾乎已無路可逃。

“不過!”

羅鐵頭話鋒一轉,眼中那團火再次燃燒起來.

“我也聽到了些別的。鎮上酒館裏,有些老獵戶、老礦工,喝多了酒,私下裏在嘀咕。說當年那事……朝廷做得太絕。說梅山的崽,不該這麽任人宰割。甚至……有人偷偷在哼剛才那調子,雖然隻會幾個音,但眼神不對。”

他看向十麻子,目光灼灼:“軍師,你教我那兩句歌……我在鎮上,聽到有人哼過類似的調子,雖然詞不一樣。還有,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誰?”

“一個石匠,姓周,住在爆竹氹山腳下。他兒子前年被拉去修官道,累死在半路,屍骨都沒運回來。他聽說滿竹的事後,今天一早,偷偷去了一趟爆竹氹,在一根枯竹下坐了半天。”

“我摸過去時,聽到他對著那些枯竹在哭,說……‘崽啊,爹沒本事,保不住你。但要是真有梅山的魂還在,要是真有旗還能立起來,爹這把老骨頭,也能拿去換幾張狗官的皮!’”

羅鐵頭聲音低沉,山洞內一片寂靜,隻有地下暗河隱約的流水聲。

十麻子靠著冰冷的岩壁,懷中血錢傳來持續的溫熱,夢中張五郎的告誡、那首蒼涼戰歌的碎片、石匠老周的哭訴、羅鐵頭帶回的訊息、還有剛才絕境中戰歌引發的異象……如同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碰撞、旋轉,漸漸拚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血脈賁張的輪廓。

絕望嗎?

絕望。強敵環伺,天羅地網。

但是,梅山,似乎並未徹底死去。那些沉寂的“念想”,那些被侮辱與被損害的,那些心中憋著一團火卻無處可發的,那些在古老歌謠中尋找慰藉和力量的……他們,還在。

旗,或許不止一麵。

兵,或許不止他們三個。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裏,因為緊握血錢和嘶吼,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再抬起頭,看向黑暗中喘息的兩個同伴,劉蠻牛眼中是桀驁不屈的凶光,羅鐵頭眼中是沉靜堅毅的火焰。

“三千官兵,龍虎山法師,重賞圍捕……”

十麻子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不再虛弱,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看來,王大人是真看得起我們這三個‘妖人’、‘賊寇’。”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厚重的山岩,望向遠方。

“他想把梅山最後一杆可能立起來的旗,徹底折斷,把最後一點可能燒起來的火星,徹底踩滅。”

“那我們……”

他收回目光,看向劉蠻牛和羅鐵頭,嘴角竟勾起一絲近乎桀驁的弧度,那是他作為“十麻子”行騙時從未有過的神情。

“偏要讓他看看——”

“梅山的旗,斷了骨頭連著筋,倒了也能再立起來!”

“梅山的火星,落在千柴萬草上,能不能燒他個……鋪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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