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以八百裏加急的最快速度,攜帶著帝國最高統治者的憤怒、恐懼與不容置疑的殺戮意誌,飛出重簷疊嶂的紫禁城,如同死神的羽翼,掠過中原遼闊而沉寂的大地。
與此同時,四萬從北伐蒙古、平定四川、征討雲南等無數硬仗中淬煉出來,堪稱帝國最鋒利爪牙的天子親軍精銳。
已然在左都督馮勝的統領下,頂盔摜甲,刀出鞘,箭上弦,如同一股沉默而恐怖的鋼鐵洪流,衝出京師巍峨的城門,沿著官道,向南,再向南!
馬蹄聲碎,煙塵衝天。
驚得沿途百姓紛紛走避,商旅斷絕,不知朝廷又要對哪裏興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軍令通過更快的驛馬係統和馮勝派出的前哨輕騎,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南下沿途每一個節點、每一處軍營。
那兩句冰冷、血腥、不容絲毫置疑的命令——
“見鐵帽者斬!見藍旗婦人斬!”
——如同閻羅王的催命符,在各級將領、胥吏、兵卒口中傳遞、確認,每一個字都浸透了鐵與血的味道,散發著凜冽的殺意。
軍隊過處,肅殺之氣彌漫,連秋蟲都噤了聲。
*
新化,袁家村。
自那日鳳凰早飛、木劍破空之後,時間又過去了難熬的幾天。
羅老六如同行屍走肉,那日的瘋狂一擲似乎抽幹了他最後的心氣和魂魄。
姑母羅三娘當日下午就魂不附體、連滾爬爬地逃走了,再未出現,也沒了音訊。
羅老六也沒去尋,隻是機械地鎖好院門——那倉房門壞了,他隻能胡亂用木棍頂上。將自己和那氣息越來越微弱、卻始終吊著一口氣的妻子,關在這座愈發死寂、彷彿墳墓的院落裏。
他知道,完了。道士的謀劃被他親手毀了。
鳳凰早飛,寶劍追去,會引發什麽?
他不知道,但那種大難臨頭、黑雲壓城的預感,一日比一日強烈,像無形卻越收越緊的絞索,扼住他的咽喉,讓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嚥。
一閉眼就是那衝天而起的金紅光芒,和道士嚴厲警告的眼神,還有姑母最後驚恐逃竄的背影。
胸口的“大新通寶”銅錢不再滾燙,也不再冰涼,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死物,貼著皮肉,隻有沉甸甸的重量。
妻子羅李氏的情況更加糟糕,或者說,更加“非人”。
自那日身下見紅,她便被更劇烈、更持久的陣痛折磨,時而會短暫地清醒片刻,眼神空洞,望著屋頂或虛空,嘴唇翕動,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破碎的音節。
時而昏厥過去,身體也會不時抽搐。腹中那“東西”的動靜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暴烈,有時甚至能看見那薄如蟬翼、青筋暴起的肚皮上,頂出小小的拳頭或腳掌的形狀,久久不散。
裏麵的“胎兒”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積蓄了全部的力量,隨時要破體而出,降臨到這個對他充滿惡意的世間。
羅老六不敢再待在屋裏。
那氣息讓他窒息,那景象讓他恐懼。
他像一頭被囚禁在無形牢籠中的絕望困獸,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裏一圈圈地走,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裏屋和院外的任何一點動靜。
他總覺得,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飛速逼近,那是一種源於野獸本能的、對危險來臨的直覺。
這天清晨,天色未明,他被一陣強烈的心悸驚醒。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等待的煎熬,他決定去一趟縣城。
不是為別的,是家裏最後一點粗鹽和燈油都沒了。妻子需要補充一點點體力,哪怕隻是灌點鹽水吊著命。
而且,他心中還有一種模糊的、自欺欺人的念頭:去人多的地方探探風聲,或許……事情沒那麽糟?或許朝廷的注意力,已經被那飛走的鳳凰和木劍引到別處去了?
他找出家裏僅剩的、藏在灶膛灰裏的幾個銅板,又從雜物堆最深處,翻出一口多年不用的、熬桐油用的大生鐵鍋。
鍋很大,很沉,邊緣鏽跡斑斑,積了厚厚一層灰。
他找了根結實的麻繩,將鐵鍋倒扣著綁在背上。這樣,空著手去,回來時就能用扁擔挑著鹽巴燈油等物,這口倒扣的鐵鍋背在身後,權當個遮擋,也能背點東西。
他看了一眼裏屋昏睡不醒、氣息微弱的妻子,咬了咬牙,心中那點可憐的、身為丈夫的責任感,被更深的恐懼和茫然覆蓋。他拉開院門,閃身出去,又將門仔細閂好。
清晨的山村籠罩在濃霧中,路上不見人影,連雞鳴狗吠都稀少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彷彿整個村子都在屏息等待。
羅老六低著頭,加快腳步,不敢看任何方向,背著那口倒扣的、沉甸甸的鐵鍋,匆匆向山外走去,腳步聲在霧氣中顯得空洞而孤獨。
從袁家村到新化縣城,幾十裏山路崎嶇難行,還需渡過資江的塔山灣渡口。
一路無話,隻是越靠近官道,越覺得氣氛不對。
往日還算熱鬧的驛路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麵帶驚惶,見了麵也不打招呼,低頭疾走。
偶爾有馬車或騾隊經過,也是鞭子甩得山響,飛快駛過,揚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土,彷彿後麵有鬼在追。
羅老六心裏打鼓,背上的鐵鍋似乎更沉了,壓得他脊背生疼。
在縣城,他更覺心驚肉跳。
城門盤查明顯嚴格了許多,穿著鴛鴦戰襖的衛所兵丁數量多了不止一倍,且個個神色冷厲,眼神像鉤子一樣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尤其是他這種山民打扮、背著古怪物事的,更是盤問得格外仔細,目光在他背上的鐵鍋停留了好一會兒。
“做什麽的?”
“哪裏人?”
“背口鍋作甚?”
羅老六冷汗涔涔,低著頭,用早已想好的說辭應付:
“獵戶,袁家村的。鍋壞了,補鍋。”
兵丁又盯著他慘白憔悴、眼窩深陷的臉看了半晌,才揮揮手,不耐地放他進去,嘴裏還嘟囔著:“晦氣……”
市集也比往日冷清蕭條了許多,貨郎的叫賣聲有氣無力,許多鋪子甚至半掩著門。人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閃爍,一有風吹草動就驚慌四顧。
羅老六不敢多待,匆匆買了些最劣質的粗鹽和一小罐渾濁的菜油,用舊衣衫包了,又咬牙買了兩個能砸死狗的雜糧餅子揣在懷裏,便低著頭,快步離開縣城,踏上了回程。
他總覺得,暗中有無數道目光在窺視著他,如芒在背。
回程的路,彷彿比去時長了十倍。心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壓得他喘不過氣,腳步也越來越急,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那個雖然絕望卻暫時還算“安全”的院子。
他背著鐵鍋和鹽油,悶頭疾走,汗水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下午時分,他終於趕到了塔山灣渡口。天色更加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山風帶著水汽和涼意。
資江水在此處拐了個大彎,水麵寬闊,水流因前幾日山雨而顯得渾濁湍急。
渡口隻有一條不大的舊木船擺渡,船公是個沉默寡言、臉上布滿刀刻般皺紋的老頭。
今日等船的人寥寥無幾,隻有三兩個樵夫蹲在石階上抽煙,還有一個用扁擔挑著空籮筐、看樣子是賣完山貨的小販,麵帶憂色。
羅老六趕到時,船剛離岸不久,正慢悠悠地向對岸搖去,木槳劃水聲單調而悠遠。他隻好在渡口邊的青石階上坐下,將背上的鐵鍋解下,放在腳邊,擦了把滿臉的汗水和油汙,焦急地望著對岸,估算著時間。懷裏那兩個雜糧餅子硬得像石頭,他也沒胃口吃。
江風帶著濕冷的寒意吹來,稍稍緩解了心頭的燥熱和不安。他望著對岸模糊的山影,聽著潺潺水聲,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了一絲。
然而,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而整齊的、彷彿悶雷滾過大地、又像無數重錘同時敲擊地麵的隆隆聲,隱隱從官道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地麵似乎都在隨之微微顫動!
渡口等船的幾個人也聽到了,紛紛站起身,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來處。隻見官道轉彎處,塵土大起,如同一條黃色的巨龍翻滾湧動,席捲而來!
緊接著,一隊盔甲鮮明、刀槍映著慘淡天光、肅殺之氣衝天而起的騎兵,如同鋼鐵洪流般奔湧而出,沿著官道,直撲渡口而來!
那些騎兵,清一色的明軍精悍打扮,外罩鑲鐵棉甲,頭盔下的眼神冷漠如冰,馬鞍旁掛著強弓勁弩,腰刀雪亮,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人數之多,前鋒已至,中軍和後隊還源源不斷從官道盡頭湧出,一眼望不到尾!那股百戰精銳、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如同實質的寒風,撲麵而來,令人窒息,腿腳發軟!
“官……官軍!好多官軍!”
“怎麽這麽多兵?出什麽事了?要打仗了?”
等船的樵夫和小販嚇得麵如土色,連連後退,聚攏在一起,瑟瑟發抖。
羅老六更是心頭狂跳,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四肢冰涼!他猛地想起那日道士臨走時,語焉不詳地說“朝廷……或許已有察覺”。
難道……難道就是因為鳳凰和木劍?朝廷這麽快就派兵來了?!是衝著……袁家村?衝著他來的?!
莫名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思考,隻能本能地僵在原地。
騎兵前鋒轉眼已到渡口,並不停留,隻是分出一小隊,約十來人,策馬將渡口這塊小小地方和幾個等船的百姓圍住,其餘大隊人馬沿著江岸疾馳,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渡河點或檢視水情,人喊馬嘶,令旗揮舞,一片肅殺忙碌景象。
圍住渡口的這隊騎兵中,一個看似頭目的總旗官,端坐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冰冷的目光如同打量牲口般,緩緩掃過石階上這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百姓。
他的目光,從樵夫背上的柴捆和柴刀,掃到小販的空籮筐和扁擔,最後,落在了羅老六腳邊——那口倒扣著的、黑沉沉的生鐵大鍋上。
總旗官的目光,在那口倒扣的鐵鍋上停留了一瞬。
鍋底朝天,圓形的,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屬於金屬的幽暗光澤——乍一看,活像一頂造型古怪、碩大無比的鐵帽子!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羅老六。
羅老六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想將剛買來的、用舊衣包裹的鹽巴和油罐係在腰間,感受到那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渾身一僵,動作停滯,下意識地、充滿恐懼地也看向那總旗官。
四目相對。
總旗官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感情,隻有一種執行命令般的、機械的冷酷。
他緩緩地,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指向羅老六,然後,對著身旁的騎兵,輕輕向下一劈。
“鐵帽。”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冰冷清晰,如同死神的宣判,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鐵帽?什麽鐵……羅老六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所有的思維。
他茫然地順著總旗官的手指,看向自己腳邊的鐵鍋,倒扣著,那圓形的鍋底朝天……可不就像一頂古怪的鐵帽子?!
軍令……
“見頭戴鐵帽者,立斬!”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他混沌的腦海中炸響!
“不……這不是……這是鍋……我買來……”
他驚恐地想要解釋,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調子,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然而,已經遲了。
解釋,在冰冷的軍令和更冰冷的殺意麵前,蒼白無力,且毫無意義。
總旗官身後,一名早已得令、蓄勢待發的騎兵,眼中凶光一閃,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隨即前衝。
雪亮的腰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冷決絕的弧線,借著戰馬衝鋒的狂暴力道,朝著羅老六毫無防護的脖頸,毫不猶豫地劈斬而下!刀光如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斬斷骨骼的悶響,壓過了江風,壓過了遠處人馬的嘈雜,也壓過了羅老六喉嚨裏最後那半句未能出口的辯解。
羅老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視野急速升高、翻滾、顛倒。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身體,還保持著蹲坐的姿勢,頸腔裏如同噴泉般,噴出丈許高的、滾燙的鮮血,濺紅了身下冰涼的青石板,也濺紅了那口他買來準備過日子、此刻卻成了催命符的冰冷鐵鍋。
而他那顆雙目圓睜、寫滿無盡驚恐與茫然頭顱,在空中翻滾著,劃過一道短暫而淒豔的拋物線,“噗通”一聲,墜入了渾濁奔流、默默東去的資江水中,濺起一小朵轉瞬即逝的血花,隨即被湍急的江水吞沒,卷向下遊,無影無蹤。
那無頭的屍身,兀自立了片刻,才轟然倒地,壓在鹽包、油罐和鐵鍋上,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一切,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渡口邊,死一般寂靜。
另外幾個等船的人,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連驚叫都發不出來,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那揮刀的騎兵麵無表情地甩了甩刀身上黏稠的血珠,還刀入鞘,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總旗官目光掃過剩下的幾人,確認再無“鐵帽”,也無人敢有異動,便不再理會,撥轉馬頭,去與大部隊匯合,指揮渡江事宜。
大隊明軍並未在此久留,似乎找到了更合適的渡河點,馬蹄聲再次隆隆響起,鋼鐵洪流繼續向下遊開拔,隻留下渡口一具無頭屍首,幾個嚇得魂飛魄散的百姓,以及空氣中濃鬱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江風吹過,帶著血腥味,飄向袁家村的方向,飄向那座孤零零的、被更濃重死亡陰影籠罩的院落。
而在那院落中,昏睡了大半日的羅李氏,在羅老六頭顱落水、氣絕身亡的同一時刻,猛地從床上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清醒的睜眼,而是一種瀕死的、迴光返照般的猛然驚醒。腹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中間劈開的、前所未有的劇痛!
有什麽東西,終於掙斷了最後一根與這世間、與這具母體溫柔相連的脆弱紐帶,帶著無盡的怨憤、狂暴與冰冷,要不顧一切地降臨到這個對他充滿惡意、又即將被血火吞噬的世間。
她痛得整個身體弓了起來,像一隻被扔進油鍋的蝦米,指甲深深摳進身下腐朽的木板,發出“嘎吱嘎吱”刺耳的響聲。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穿透破窗,將屋裏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色的光暈。
她艱難地、掙紮著,用盡這具枯萎身體最後一點殘存的氣力,從床上滾落下來。不能死在床上,不能……死在這肮髒、黑暗、充滿絕望的屋裏。
一種模糊的、屬於母獸的本能,驅使著她。
她抓起門邊那把平日用來支撐、此刻卻彷彿有千鈞之重的舊鋤頭,杵著地,搖搖晃晃地,挺著那巨大如鼓、青筋暴起、瀕臨爆裂的肚子,一步一挪,用肩膀撞開堂屋門,來到了院中。
山風呼嘯,卷著遠山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和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羅李氏抬頭看了看血色彌漫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猙獰恐怖、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一片空茫的死寂,卻又在最深處,燃著一點微弱而不屈的、屬於生命最後的、母性的火焰。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被汗水、血汙和淚水浸透、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靛藍粗布圍裙,想擦擦額頭的冷汗,卻沒什麽力氣。
圍裙從她無力的肩頭滑落,一端恰好搭在了她杵著的鋤頭柄上,鬆鬆地、無意識地垂掛下來。
山風吹過,那褪色的藍布便微微展開,飄動。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疲憊到極點的農婦,將一麵小小的、殘破的藍旗,扛在了肩頭。
她不再看天,也不再想那清晨出門、此刻不知在何方的丈夫,隻是憑著那點最後的、想要離開這裏、離開這即將被血火吞噬之地的本能,想要為腹中那掙紮欲出的“崽”,尋一個……或許不存在了的、稍微幹淨點的歸宿。
羅李氏杵著鋤頭,掛著那麵“藍旗”,挺著那山丘般沉重、劇痛的肚子,蹣跚地,朝著後院通向深山、長滿荒草的小路,一步一步,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彷彿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腹中的劇痛就加劇一分,有溫熱的液體不斷從身下湧出,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暗紅的水跡。
她能感覺到,生命正隨著汗水、血水和最後一點稀薄的氣力,飛速流逝,意識逐漸模糊。
而遠處,明軍前鋒探馬的影子,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袁家村村口那株老槐樹下的山梁上。
如血的殘陽,將他們冰冷的盔甲和雪亮的刀鋒,染得一片猩紅,彷彿剛從血池中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