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辭的腳步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看著薑煙與陸晨親昵的姿態,他莫名覺得很不開心。
像是一杯冷卻的苦咖啡,從喉間一路澀到心底。
他倉促移開了視線,似乎多看一眼,煩躁與酸澀就會衝破他的冷靜。
他轉身,背影帶著一絲難以掩飾落寞。
沉默地走到車邊,沒有立刻上車。
他倚著車門,從西裝內袋裏取出煙盒,熟練地抖出一支點燃。
灰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複雜情緒。
尼古丁並未帶來預期的平靜。
他最終還是拿出了手機,將餐廳地址發了過去。
資訊簡潔冷漠,隻有一行字:
【雲境餐廳,8號包廂,我等你。】
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客氣的寒暄。
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維持住他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體麵與鎮定。
...
雲境餐廳,私密的包廂內流淌著清雅的古琴樂。
沈宴辭獨坐其中,手指無意識輕叩紫檀桌麵。
如果到現在,他還看不清自己的心,那麼他也太遲鈍了。
他沈宴辭也枉在商界沉浮這麼多年。
他抬手,掌心輕輕按在左胸口。
那裏,似乎正不受控製的開始為某人跳動了。
理智的堅冰正在消融。
自己正在滑向一個不可控的深淵。
既然如此,不如就放任它繼續跳動吧。
他倒要看看,自己是否真如薑煙曾經斷言的那般冰冷無情。
他更想驗證,自己是否會為她打破引以為傲的原則與底線。
甚至…將她置於視為生命的事業之上。
想到薑煙身邊那個年輕的身影,緊迫感襲來。
似乎時間不等人啊。
他眼底掠過一絲暗芒。
如果確定自己能給她真正想要的一切。
那麼,他不介意把薑煙奪回來。
不管用什麼手段。
最好是,離間他們的感情,讓他們分手。
然後,他趁虛而入。
沈宴辭端起麵前的薄胎瓷茶盞,眼神幽暗難明。
在商場上,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會用最完美且最毫無破綻的手段得到。
陸晨……最好毫無破綻。
若當真沒有,他會想辦法製造破綻。
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興味與自嘲的弧度。
這就是所謂的感情嗎?
毫無章法,不講邏輯,連心跳的節奏都無法掌控。
根本不能用理智來衡量。
包廂門被推開,打斷了他的沉思。
薑煙挽著陸晨的手臂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連衣裙,更襯得肌膚勝雪。
陸晨一身休閑打扮,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欲,手臂自然地環在薑煙腰間。
“宴辭哥,等很久了吧?”薑煙笑著打招呼。
沈宴辭抬眸,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不著痕跡掃過陸晨環在她腰際的手。
“沒有,我也剛到。”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坐。”
薑煙拉著陸晨在他對麵落座,動作自然親昵。
沈宴辭將燙金的選單輕輕推過去,語氣從容:
“看看想吃什麼,不必客氣。”
從陸晨進門那一刻起,包廂內無形的氣壓就發生了變化。
沈宴辭雖未刻意表現,但他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自然瀰漫開來。
與陸晨形成微妙對峙。
薑煙接過選單,纖細的手指劃過幾道菜品:
“嗯……清湯鬆茸,蟹粉獅子頭,”她側頭看向陸晨,聲音柔了幾分,“我記得你愛吃蔥燒海參,再來一個金湯野米燴花膠吧。”
她又連續點了幾個菜,然後將選單遞給沈宴辭,“宴辭哥,你看看再加點什麼?”
沈宴辭接過選單,視線在陳年花雕醉膏蟹上一頓。
這是這裏的招牌菜,也是他個人偏好的口味。
更是他們過去家宴上常出現的菜色。
薑煙,竟然忘了,或者說,根本不曾在意。
失落與酸澀悄然湧上心頭。
他這是,吃醋了?
唇角不禁泛起一絲自嘲。
感情,果然毫無道理可言。
很快,精緻的菜肴逐一呈上。
擺盤雅緻,色香味俱佳。
“關於這次AuroraNeo的競標,”沈宴辭切入正題,語氣恢復專業,“‘破曉之光’的概念很好,但需要思考如何將抽象的光轉化為具象可佩戴的符號,或許可以不僅僅侷限於形態,更從材質的光澤感、不同切麵下的折射效果入手。”
看似隨意地提點,卻是多年閱歷積澱的精華。
薑煙認真聆聽,不時點頭,眼中閃爍著思索:
“材質的光澤感…我明白了,謝謝宴辭哥的啟發,我們會朝這個方向深化設計。”
陸晨見兩人一直在圍繞著這次專案競標交談。
他夾了一筷子海參放到薑煙碗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煙煙,先吃點東西,邊吃邊聊,別光顧著說話,餓壞了我會心疼的。”
他看向沈宴辭,笑容帶著一絲挑釁:
“沈總不愧是商業精英,隨便幾句話都讓人受益匪淺,不過我們煙煙在設計上很有天賦,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出最棒的作品。”
沈宴辭握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收緊,麵上不動聲色。
他淡淡應了一句:“嗯,薑煙的才華,我一直都很清楚。”
用餐接近尾聲。
沈宴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陸晨身上,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宣告:
“陸晨,你還年輕,能擁有像薑煙這樣的女朋友是幸運,一定要懂得珍惜。”
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薑煙,聲音沉緩:
“薑煙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瞭解她的性情和喜好。”
陸晨臉上的笑容未變,眼神卻銳利了幾分,他伸手與薑煙十指相扣,舉到桌麵上,姿態親昵而充滿佔有欲:
“沈總費心了,我對煙煙,自然是全心全意,說起來,還要感謝您這些年對煙煙的照顧。”
他話鋒一轉,語氣甜蜜卻帶著鋒芒:
“不過,以後要陪在煙煙身邊,與她共度餘生的人是我,我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且與她最親密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而且您年齡大了,我與薑煙同歲,自然更有話題,以後會更加親密無間。”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親密無間這四個字。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鋒,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
似乎有無形的電光在劈啪作響。
薑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微微上揚。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預想發展。
隻是,沈宴辭此刻所展現出的隱隱失控,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沈宴辭……
真是越來越想看到,你為我徹底拋棄理智,完全沉淪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