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辭剛踏出酒店旋轉門,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眉宇間凝結的寒意並未消散。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薑煙正站在路邊,似乎也在等車。
“宴辭哥哥?”薑煙回頭,臉上浮現一絲驚訝與疑惑,“你不是頭暈在樓上休息嗎?林總她呢?”
她的話語停住,目光關切。
“沒事了。”沈宴辭言簡意賅,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盡的冷硬。
薑家的一輛黑色轎車平穩駛來,車窗降下,露出李叔慈祥的麵龐:“小姐,上車吧。”
薑煙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夜燈在她眼中灑下細碎的光:“宴辭哥哥,你喝了酒不能開車,反正順路,我們一起回去吧?”
看著她清澈眼眸裡的擔憂,沈宴辭心頭的鬱氣稍稍消散。
他輕輕頷首:“好。”
兩人並肩坐在後座。
薑煙刻意找了些輕鬆的話題:“今天王總監喝多了,非要拉著李薇姐唱歌,可惜你沒看到……”
沈宴辭的回應始終很簡短:“嗯,是麼,挺好。”
他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燈光在他深邃的輪廓上明明滅滅。
“宴辭哥哥,”薑煙輕聲試探,“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沈宴辭收回目光,對上她關切的視線,唇角牽起一絲弧度:“沒有,隻是有點累。”
薑煙不再多問,轉而望向自己這一側的車窗。
玻璃倒影裡,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與不屑。
林書瑤這步棋走得可真夠難看的。
她心底冷笑。
這手段處處都透著狗急跳牆的倉促和狼狽。
按理說,以林書瑤這些年在商界歷練出的心性和眼界,本不該使出如此拙劣直接的手段。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她急了。
急到已經顧不上體麵和策略。
至於她對沈宴辭的感情?
薑煙的目光掠過窗外繁華的夜景,或許有幾分真心,但若說有多深刻多愛,恐怕也沒有。
她看中的,不過是沈宴辭背後顯赫的家世和沈氏帝國這塊金字招牌。
正是這份對權勢的渴望,讓她不惜鋌而走險,企圖用最原始的方式綁住這個男人。
不過……薑煙用餘光瞥了眼身旁沉默的男人。
若是她今晚真的得手了,以沈宴辭這種骨子裏傳統又負責任的老古董,說不定還真會迫於形勢娶了她。
畢竟林書瑤除了家世普通,其他方麵還是很優秀的。
想到這個可能性,薑煙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她不是沒想過用這般手段。
隻是,這般算計能換來什麼?
一紙婚書,一個名分,一座冷冰冰的婚姻空殼?
這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剝開他層層理智的硬殼,觸碰到那顆從未為人跳動過的真心。
她要他清醒自願甚至是瘋狂地愛上她。
比如視工作如命的工作狂的他主動為她空出日程,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他為她流露出失控的佔有欲。
他珍視如命的時間,他固若金湯的理性,都成為獻給她的祭品。
她要讓他俯首稱臣。
這纔是她認可的真正的愛。
不是妥協,不是責任,而是毫無保留且非她不可的沉淪。
車輛到達,沈宴辭簡單跟薑煙告別,就踏著夜色回家了。
...
林書瑤自那晚後,果然再未踏足沈氏集團。
餘下的合作事宜,她都隻派秘書前來交接,這也將是雙方最後一次合作。
薑煙坐在工位上,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桌麵。
這麼快就出局了?
比她預想的還要無趣。
她本以為,這位林書瑤至少能多陪她玩上幾個回合。
正神遊天外時,沈宴辭的秘書輕叩她的桌麵:“薑小姐,沈總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薑煙收起思緒,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好的,我這就去。”
她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聲音輕快:“宴辭哥哥,你找我?”
沈宴辭從檔案中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次專案能順利推進,你功不可沒。”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比平時溫和些許。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推到辦公桌對麵。
盒子裏躺著一條精緻的手鏈,鉑金鏈身鑲嵌著漸變色的藍鑽,在光線下折射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鏈扣處還墜著一顆罕見的帕拉伊巴碧璽。
正是上月拍賣會上以百萬高價成交的那件藏品。
“這是給你的獎勵。”
薑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上前一步,雙手接過盒子,愛不釋手地打量著,笑得眉眼彎彎:“好漂亮!謝謝宴辭哥哥!”
她的歡喜純粹明媚,沒有半分矯揉造作。
沈宴辭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唇角輕輕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專案已經結束,也快過年了,你的實習到此為止。”
他又狀似隨意地問道:“這段時間,有什麼收穫嗎?”
話一出口,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空落。
以後這個辦公室裡,不會再有一抹身影總是藉著請教的名義,時不時出現在他眼前了。
“收穫可大了!”薑煙小心翼翼地合上首飾盒,認真地掰著手指數,“學會了怎麼把天馬行空的想法做成能讓客戶買單的商業方案,知道了怎麼和難纏的供應商周旋,還有……”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地望進他眼底:“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宴辭哥哥工作起來有多厲害,以後,我會更努力的。”
沈宴辭深邃的眸中掠過一絲讚賞。
隨之而來的,是更清晰的失落。
他微微頷首:“很好,回去好好迎接新年吧。”
“知道啦!”薑煙抱著首飾盒,朝他甜甜一笑,“那我先走啦,宴辭哥哥再見!”
看著她輕盈離開的背影,辦公室的門緩緩合上,沈宴辭才收回視線。
他重新拿起鋼筆,卻久久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