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辭站在宴會廳的燈火闌珊處,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個墨綠色的身影上。
看著她獨自坐在角落的模樣,他英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種安靜的姿態,比起她往日裏不管不顧的哭鬧,反而更讓人心生憐惜。
他忽然意識到,從入場至今,她竟一次都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找到他的位置。
那道曾經永遠追隨著他的熾熱目光,今夜缺席了。
這種變化讓他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不適。
鬼使神差地,他邁步走向那個安靜的角落。
正微微出神的薑煙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沈晏辭清楚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還未來得及掩去的一絲落寞。
但她很快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宴辭哥哥。”
她的聲音輕柔甜美,卻再沒有了下文。
沈晏辭不由得想起往日裏,她總是像隻歡快的小鳥般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那時他覺得不勝其擾,甚至有些冒犯。
可現在,當她真的不再追逐他了,他卻沒有感到預期的輕鬆。
他在她身旁的座位緩緩坐下,神情依舊保持著慣有的清冷:“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不去和其他人聊聊?”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在這種場合定會如魚得水,絕不會甘心獨自坐在角落。
薑煙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香檳杯腳:“今天是妹妹的主場,我不想搶風頭。”
她垂下眼簾,聲音更輕了幾分:“我怕……爸爸媽媽會不高興。”
這份小心翼翼的姿態,讓沈晏辭心頭莫名一緊。
他記憶中的薑煙,即便是最癡纏他的時候,也帶著一股驕縱的底氣,何曾這般謹小慎微過。
他一直把她當作需要照顧的妹妹看待。
“不必妄自菲薄。”他沉吟片刻,聲音放緩了些,“薑家養育你十八年,這份情誼不會輕易改變,你越是躲閃,反而顯得生分。”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做你自己就好。”
薑煙靜靜地聽著,眼中的光亮漸漸復蘇。
她抬起頭,唇角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謝謝宴辭哥哥的開導,我很開心。”
接下來的談話變得輕鬆許多。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喋喋不休,而是有分寸地接話,偶爾流露出些許屬於她這個年紀的俏皮。
沈晏辭發現,當她不再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時,他們的對話反而更加自然舒適。
約莫一刻鐘後,沈晏辭起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薑煙已經重新端起了酒杯,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恬靜而優雅。
不知為何,這個畫麵在他腦海中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個喧鬧的她都要長久。
...
開學在即,家裏阿姨早已將兩位千金的所有行李收拾妥當,整齊地堆放在門廳。
薑母拉著兩個女兒的手,眼裏滿是不捨:“學校離得遠,你們就先住校,平時看書學習也方便,我和爸爸在清大和美院附近都給你們準備了公寓,全都裝修好了,生活用品一應俱全,要是住不慣宿舍,隨時可以出去住。”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薑糖身上,聲音哽咽:“糖糖,你纔回家沒多久……”
說著便紅了眼眶,輕輕將親生女兒攬入懷中:“到了學校,缺什麼一定要給家裏打電話,要是受了委屈,千萬別自己忍著。”
薑糖將臉埋在母親肩頭,眼眶濕潤,聲音發顫:“媽,我會想你的。”
“好啦好啦,”薑煙適時上前,輕快的聲音打破了這傷感的氣氛,“媽,妹妹,咱們的學校都在京市,想家了隨時都能回來,又不是見不到了。”
薑母被她說得破涕為笑,擦了擦眼角:“說得對,是媽媽太感性了,你們快出發吧,我就不送你們去學校了。”
她轉頭對等候多時的司機吩咐,“老李,老劉,路上小心些,一定要把她們安全送到。”
兩位司機連忙上前,利落地將行李搬上車。
薑母站在門廊下,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由於兩人的學校在不同方向,薑家安排了兩輛車。
就在她們準備上車時,薑辰匆匆從樓上下來。
“等等!”他快步走到薑糖麵前,語氣溫和堅定,“糖糖,哥送你去學校,清大我是再熟悉不過,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說完,他轉向一旁的薑煙,眼底掠過一絲糾結與緊張:“煙煙,糖糖第一次去京市,我隻是比較擔心她,你一個人去學校應該能應付得來……”
薑煙故意揚起下巴,嬌嗔道:“哼,我也是第一次上大學呢!哥哥真偏心。”
見薑辰神色越發侷促,她忽然展顏一笑:“不過嘛,看在妹妹初來乍到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隻是……”她狡黠地眨眨眼,“那款最新限量版的包包……”
薑辰如釋重負,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買買買,哥給你買。”
薑母在一旁看著這對兄妹的互動,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薑糖靜靜看著這一幕,輕聲對薑辰說:“哥哥,謝謝你,不過你要是想送姐姐的話……”
“說什麼傻話。”薑辰溫和地打斷她,順手提起她的行李,“走吧,讓哥哥送你。”
兩輛轎車緩緩駛出別墅區,在初秋的梧桐樹下分道揚鑣。
她們要各自奔向不同的人生了。
薑母一直站在門口,直到車輛消失在視野盡頭,才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秋天,家裏怕是要冷清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