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推開門,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周身的氣息沉穩而內斂。
元嬰期的修為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從容,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氣度。
她的腳步更輕盈了。
踩在地上,幾乎聽不見聲音,像踩在雲上。
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花香,有草香,有遠處飄來的煙火氣。
她聽得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聽得見蟲子在草叢裏爬動,聽得見人聲。
她順著聲音望去。
不遠處,一群人圍在一起。
林音站在中間,周圍是七八個弟子。
他們圍著她,神情關切,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
“音音,你別難過,就一次沒拿第一而已。”
“是啊是啊,你這麼強,下次肯定拿回來!”
“雲淺那丫頭就是運氣好,碰上了妖獸窩,論真實實力,她哪比得上你?”
“你能拿第二已經很厲害了!金丹大圓滿,整個宗門女弟子中也就你一個!”
“對對對,而且你的獎品也不差啊!五品仙丹三枚,正好可以用來衝擊元嬰!”
“等你突破了,誰第一還不一定呢!”
那些弟子圍著林音,臉上帶著濃濃的惋惜和共情。
那神情彷彿與第一名失之交臂的不是林音,而是他們自己。
林音站在中間,微微垂著眼,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我沒事,”她輕聲說,“雲師姐能拿第一,是她的本事。我替她高興。”
“音音,你就是太善良了!”
“就是,她都那麼針對你了,你還替她說話!”
“放心,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雲淺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她嘴角微揚。
這就是女主光環嗎?
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所有人都替她打抱不平,所有人都覺得她受了一點委屈就是天大的事。
不愧是受天道青睞的親女兒。
她收回目光,正準備走——
有人看見了她。
“雲淺?”
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然後那些目光變了。
有人愣住了。
有人瞪大了眼。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她的氣息……”
“元嬰期?”
“怎麼可能!”
林音也抬起頭,看向雲淺。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
元嬰初期。
雲淺站在那裏,周身的氣息沉穩而充盈,那分明是元嬰期纔有的感覺。
她突破了。
林音的笑容僵了一瞬。
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舒服。
很不舒服。
明明她纔是內門女弟子中最優秀的那個。
明明她纔是被所有人看好的那個。
明明她纔是天道眷顧的那個。
可現在,雲淺拿了第一,得了寶物,還突破了元嬰。
現在內門女弟子中修為最高的,是雲淺。
不是她了。
林音垂下眼,把那一絲情緒藏起來。
不用她出手。
會有人替她說話的。
果然,一個女弟子站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著雲淺,眼裏帶著明顯的不屑。
“喲,這就突破了?”
她的聲音陰陽怪氣的。
“不過運氣好而已,可別得意得太早,咱們音音現在是大圓滿,離突破也不遠了,你是運氣好,咱們音音可是實打實的實力!”
“就是就是!”旁邊幾個人立刻附和,“運氣這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音音突破了,誰強誰弱還不一定呢!”
雲淺看著他們。
她靠在門框上笑得燦爛極了。
“運氣?”
她開口,聲音懶懶的。
“我掉進妖獸窩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那幾個弟子一愣。
“我三天三夜沒閤眼,獵了四十顆妖丹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他們張了張嘴。
“我靈力透支昏過去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他們說不出話。
雲淺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個女弟子麵前。
她比那女弟子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剛才說什麼?實打實的實力?”
她笑了。
“那你告訴我,林音獵了多少顆?三十二顆,我獵了多少顆?四十顆。”
“三十二比四十,誰多誰少,你數不清?”
女弟子的臉漲紅了。
“那是因為你運氣好!你碰上了妖獸群!”
“運氣好?”
雲淺挑眉,
“那你怎麼碰不上?你也進去三天了,怎麼沒碰上?”
“我、我……”
“你什麼你?”
雲淺往前又逼了一步,
“你在秘境裏幹什麼了?跟著林音後麵撿漏吧?她殺一隻,你幫忙喊一句音音好棒,三天下來,你手上沾過血嗎?”
女弟子的眼眶紅了。
另一個男弟子衝上來。
“雲淺,你少囂張!你以前針對林音的事,我們都記得!”
雲淺看向他。
“我針對她?我做什麼了?”
“你、你設陷阱害她!你給她下毒!你偽造證據誣陷她!”
雲淺點點頭。
“對,那些我都做過。”
男弟子一愣。
“我做過,我認。”
雲淺看著他,
“可那是以前的事,這次仙考,我沒害她吧?我沒給她下毒吧?我沒偽造證據吧?”
男弟子張了張嘴。
“我沒害她,憑本事拿了第一,你們在這兒嘰嘰歪歪什麼?”
她掃了一圈周圍的人。
“還是說,在你們眼裏,她林音就必須是第一?別人拿了第一,就是運氣好,就是投機取巧,就是不配?”
沒人說話。
雲淺笑了。
“行,我知道了。”
她轉身,準備走。
走出一步,又回頭。
“對了,”她看著那個女弟子,“你剛才說,她離突破不遠了?”
女弟子下意識點頭。
雲淺笑了。
“那你讓她現在突破一個給我看看。”
女弟子臉都綠了。
那幾個弟子臉色難看至極,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是真是怕了,說不過也惹不起。
他們正想再說點什麼找回場麵——
一道張揚輕快的青年音傳了過來。
“雲淺姐姐!”
聲音清亮,帶著壓不住的喜悅,像山間的風林間的泉。
雲淺轉過頭。
一個少年站在不遠處,正朝她揮手。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塊青玉佩,墨發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陽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一樣,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兩顆小虎牙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他站在那裏,意氣風發,帥氣張揚得不可思議。
是雲初霽。
雲淺愣了一下。
她也朝他揚起笑容,哦,她的一個獵物來找她玩了!
......
雲初霽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突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騷動起來。
“那是誰?好帥!”
幾個女弟子眼底放光,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開。
“沒見過啊,是哪家的仙門子弟?”
“你看他的衣服,那料子,起碼是上品靈絲織的!”
“腰間那塊玉佩,天哪,那不會是傳說中的青天白玉吧?一塊能換一座靈山!”
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不是天機閣的少閣主嗎?”
“什麼?”
“天機閣少閣主?雲初霽?”
“就是那個修真界第一神醫世家繼承人?浮生穀穀主親傳弟子?”
“他怎麼會來咱們天玄宗?”
抽氣聲四起。
天機閣少閣主,那可是隱世仙門的嫡係傳人,金尊玉貴的天之驕子。
雖然很少在修真界露麵,但他的名號沒人不知道。
這樣的人物,來他們天玄宗幹什麼?
雲初霽對那些目光和議論熟視無睹。
他眼裏隻有一個人。
他徑直朝雲淺走去。
他走得很快,月白的袍角在風中翻飛。
張精緻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他走到她麵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一把把她擁進懷裏。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雲淺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揚,任由他抱著。
雲初霽把臉埋在她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的桃花香飄進鼻端,淡淡的,軟軟的。
他閉上眼,莫名的心安。
這一個月他太忙了。
回到天機閣之後,師尊說他歷練不夠,把一堆事務扔給他。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修鍊,煉完丹要看閣裡的賬目,看完賬目還要處理各種雜事。
他是少閣主,肩上扛著不小的責任,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整天隻知道摸魚抓蝦。
可忙歸忙,閑下來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她。
想起她在山洞裏睡著的樣子,九條尾巴蜷成一團,試丹藥時的樣子。
她逗他時笑得像隻狐狸,眼睛彎彎的,特別好看。
那些畫,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裏轉。
他總會不自覺地回憶然後感到莫名歡喜。
歡喜什麼呢?
他不知道。
那是什麼感覺,他有些不太懂,卻又有些模糊地明白。
想不通,他就不想了。
應該是好朋友之間的喜歡吧?
嗯!就是這樣!
雲初霽這麼想著。
不知是真想不明白,還是自欺欺人。
雲淺被他抱著,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這是想她了。
她能感覺到。
他抱得這麼緊,聞得這麼深,哪是什麼好朋友該有的樣子。
他雖然善良熱情,但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的。
他對她,肯定不是毫無感覺。
她輕輕推開他,退後一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正常。
“怎麼想著來找我了?”她眼睛彎彎的。
雲初霽看著她,眼裏帶著一絲委屈。
“雲姐姐,難道你不歡迎我嗎?”
他的聲音有些委屈,像被冷落的小狗。
“我們可是說好了,等我忙完了就來找你的。”
雲淺搖頭。
“沒有,很開心,正無聊呢!”
雲初霽立刻重新綻放笑容。
笑容燦爛,晃得人眼睛疼。
他打量著她突然愣了一下。
“雲姐姐,”他眼睛睜大,“你的氣息……”
他上下看著她,眼底閃過驚訝。
“你怎麼這麼短時間內,一下子升了這麼多階?”
雲淺笑了,輕描淡寫。
“仙考拿了第一,得了顆丹藥,吃了就突破了。”
雲初霽的眼睛更亮了。
“哇!”他驚嘆,“雲姐姐你好厲害!仙考第一!那麼多人你都能拿第一!”
他看著她,滿眼的崇拜毫不掩飾。
“不愧是你!”
周圍那些人,看著兩人親昵熱情的互動,麵麵相覷。
這少閣主,和雲淺怎麼這麼熟?
他們怎麼認識的?
什麼時候的事?
林音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
天機閣少閣主,雲初霽。
她聽說過他。
聽說他為人熱情,心地善良,是個很好接近的人。
她一直想找機會結識他,畢竟天機閣在修真界的地位,不是誰都能攀上的。
可沒想到……
雲淺和他,竟然這麼熟?
熟到他一出現就直奔她而去,熟到他們可以這樣隨意地擁抱說笑。
她看著雲淺臉上那燦爛的笑,心裏湧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那是什麼,她說不清,隻是覺得不舒服。
就像是一直被你壓著的人,突然有一天,比你受歡迎了,比你好運了,比你過得更好了。
那種感覺,讓人很不爽。
雲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偏過頭,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林音身上。
林音的表情,她盡收眼底。
她嘴角微揚。
不舒服纔是正常的。
若是從前的原主那麼欺負她,她還一副不計前嫌的樣子,那纔是大聖母呢。
不過她沒心思管林音。
因為一靠近雲初霽,她的身體就開始蠢蠢欲動。
那純陽之體的吸引力,太大了。
像餓了三天的人聞到了肉香,像渴了許久的人看見了清泉。
她深吸一口氣,壓了壓那股衝動。
然後她拉起雲初霽的手。
“不是要去玩嗎?”她說,“走吧。”
雲初霽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去哪兒?”
雲淺笑了。
“跟我走就是了。”
她拉著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周圍的人群愣愣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半天回不過神來。
不遠處,一棵老梅樹下。
君臨淵負手而立。
他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那個少年出現時的張揚和抱住她的親昵,他看見了。
她拉著那個少年離開時的笑容,他也看見了。
他站在原地,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們消失的方向。
為什麼心裏會莫名不爽?
風拂過,梅花飄落,落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