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整理好微亂的襯衫領口,抬眼看向窗邊神色淡漠的傅司年,嘴角勾起戲謔弧度。
“說說你吧,阿年。”
他放鬆地靠進椅背,長腿交疊,
“你這萬年單身的高嶺之花,什麼時候才能開個竅,讓我也看看熱鬧?”
他眼神促狹,帶著明顯的好奇:
“真就一個能入眼的都沒有?你們傅家門檻是高,但也不至於讓你連個感興趣的物件都找不著吧?”
傅司年聞言,視線仍落在窗外,麵容沉靜。
那張驟然放大在眼前的臉毫無預兆地再次浮現於腦海。
傅司年眉頭微蹙,心底掠過一絲被打擾後的懊惱與不耐。
他迅速將這點無關緊要的思緒壓了下去,聲音平淡:
“沒有。”
默然片刻,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微妙情緒:
“不過剛才,倒是遇見個莫名其妙的人。”
顧言深原本隻是隨口打趣,聞言卻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在他印象裡,傅司年極少主動提及任何無關緊要的人或事。
“哦?”他拖長了音調,臉上寫滿了濃厚的探究欲,順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誰啊?怎麼個莫名其妙法?快說說!”
他一邊追問,一邊仰頭喝了口水,眼睛卻牢牢盯著傅司年,等待下文。
傅司年轉過身,背倚著窗框,雙手插進西褲口袋,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言簡意賅,語氣淡漠:
“一個女生,突然從拐角出來,說……”
他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荒誕,停頓了一下,但依舊平鋪直敘地說了出來:
“說是我未來的妻子。”
“噗——咳咳!咳!咳咳咳……”
顧言深嘴裏的水還沒嚥下去,聞言直接嗆了出來。
他猛地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漲紅了些。
好半天,他才緩過氣,一邊用指尖抹去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淚水,一邊難以置信地看向傅司年,聲音還帶著咳嗽後的沙啞:
“誰……誰這麼不要命?敢這麼跟你搭訕?”
他緩過勁,臉上頓時湧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兄弟,看來你一直以來生人勿近的威嚴,有點鬆動啊?都有人敢當麵逼婚?”
儘管確實有很多女生有意無意像傅司年表明心意,但從來沒有像這樣大膽的。
傅司年抿了抿線條優美的唇,沒有接話。
他眼神掃向別處,顯然,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應對這種完全超出常規社交範疇的襲擊。
顧言深看著他這的無語,笑得更歡了。
他站起身,走到傅司年旁邊,哥倆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了調侃:
“長得怎麼樣?能被你特地提一句莫名其妙,總得有點特別之處吧?要是不錯,要不你就從了她?多省事!”
傅司年側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個字:“滾。”
顧言深毫不在意地聳聳肩,笑嗬嗬地回到座位,卻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
他緊接著又追問了許多細節。
“那女生具體什麼樣?穿什麼衣服?什麼表情?除了那句驚人之語還說了什麼?你怎麼回的?……”
傅司年儘管麵上寫滿了不耐煩與你無不無聊的嫌棄。
但在顧言深鍥而不捨的追問下,還是皺著眉,用極其簡練的語言,一一回答了。
他提到對方自稱算了一卦,提到那過分靈動甚至有些肆無忌憚的笑容,也提到了最後那句意有所指的她姓沈。
顧言深聽著,臉上的玩笑神色漸漸收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眼睛一亮,語氣篤定,看向傅司年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我知道了!”
“是沈家那位千金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們兩家最近不是有聯姻的風聲傳出來嗎?你爺爺前幾天還私下跟我爺爺喝茶時提過一嘴,讓我在學校幫著看看。”
他攤了攤手,
“要不你就順水推舟從了吧?我聽說沈家這位,神秘得很,從小就是天才少女,智商超群,在國外跳級讀完的,跟你這變態的學習能力說不定還挺配?”
傅司年聽著顧言深的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底平靜。
關於對方可能是沈家千金,在他聽到姓沈時,心裏已劃過。
但……
“你知道的,”
傅司年開口,聲音冷澈,
“我最討厭這些條條框框,尤其是被安排好的路。”
對於兩家長輩隱約的聯姻意向,他連敷衍應付的興趣都欠缺。
隻要他不點頭,不主動,誰又能真正勉強得了他?
他的未來,他的選擇,從來隻掌握在他自己手裏。
...
午後陽光和煦,沈沐靈抱著淺米色皮質筆記本和設計簡約的手提包,踏進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
這是她選修的一門藝術鑒賞類課程。
課程輕鬆,氛圍隨意,是各院係學生交流混雜的熱門選擇。
她選了個不前不後且視野良好靠過道的位置,剛放下東西,旁邊立刻湊過來幾張熟悉的麵孔。
“沐靈,你可來了!”
同班的一個女生靠近,眼睛發亮,
“聽說了嗎?傅家那位太子爺,今天真的來A大了!”
另一個女生也挨近,補充道:
“對對,行政樓那邊都傳開了,說真人比傳聞還帥,氣場超強!”
她們正嘰嘰喳喳說著,教室前門又被推開。
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
沈清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羊絨衫,下身是簡單的深色牛仔褲,揹著一個看似普通實則價格不菲的帆布書包。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教室,氣質乾淨而疏離。
她腳步從容地朝著後排一個清凈角落走去。
這時沈沐靈身旁一個訊息靈通的女生連忙道:
“何止是帥!我朋友在的那個圈子裏有小道訊息,說傅家和沈家好像有聯姻的意向呢!”
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沈沐靈,帶著試探和羨慕:
“沐靈,這是真的嗎?你們兩家……”
沈清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微微側耳,並未轉頭。
原本邁向座位的方向改變,最終選擇了離沈沐靈那群人不遠不近,恰好能聽到對話的斜後方座位。
她落座,從包裡拿出寫滿英文批註的《分子細胞生物學前沿實驗總結》,動作自然地將它攤開在桌麵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準備在藝術課的間隙繼續思考自己的學術問題。
實際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小小的聲源中心。
那個被稱作沐靈的女生聞言輕輕撩了一下垂在肩頭的長發,側過臉,對提問的女生露出明媚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