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行人出海浮潛。
快艇破開蔚藍海麵,駛向珊瑚礁豐富的海域。
楚阮換上專業的潛水服,身姿利落地躍入水中。
陽光穿透清澈海水,形成道道晃動的光柱。
彩色的珊瑚叢林在身下舒展,成群的熱帶魚兒閃著鱗光,悠然穿梭。
一隻憨態可掬的海龜慢悠悠從她身邊滑過。
楚阮睜大眼睛,隔著麵罩也能看出她的驚奇與愉悅,她像一尾終於歸海的魚,自在舒展。
江淮緊跟在她身側,不時指給她看一些奇特的海洋生物,兩人通過手勢興奮交流。
許柔也下了水,但顯得有些拘謹,笑容勉強。
她敏感地察覺到,靳寒對她似乎比往日更加冷淡疏離,連必要的關照都隻剩禮貌性的簡短提醒。
這並非錯覺,靳寒的目光,大多時候都隔著晃動的水波,落在前方那道靈動身影上。
沈序舟同樣在欣賞海底美景,但視線總會不自覺飄向楚阮。
他尚有耐心,也明瞭此刻並非合適的時機。
浮潛歸來,眾人又登上租用的豪華遊艇。
海風拂麵,帶著自由的氣息。
楚阮靠在甲板欄杆上,喝著冰飲,任由髮絲飛揚,享受著乘風破浪的快意。
江淮則興奮地嘗試親自駕駛了一段,在船長的指導下,引來楚阮捧場的歡呼。
許柔坐在遮陽棚下,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
靳寒獨自站在船尾,望著海麵拖出的長長白浪,神情晦暗不明。
第三天,活動換成了更需耐心的海釣。
遊艇停在魚群活躍的海域。
男士們擺開架勢,江淮動作略顯生疏卻興緻高昂。
沈序舟沉穩耐心,頗有章法。
靳寒則一言不發,專註地盯著魚竿,側臉線條冷硬。
楚阮對釣魚興趣一般,更多的是享受這份寧靜。
她戴著寬簷草帽,躺在甲板躺椅上,偶爾起身湊到江淮身邊看看收穫,或是指著遠處躍起的海豚輕呼。
海釣成果頗豐,傍晚便在遊艇上享用了一頓極其新鮮的海魚大餐。
第四日清晨,眾人收拾行李,搭乘早班機返回京市。
回程的飛機上,楚阮靠窗坐著,與身旁的江淮低聲說笑,翻閱著相機裡這幾日的照片,神態滿足。
她沒有再像之前那般,主動與靳寒進行任何言語或眼神的互動。
甚至當他的目光似有若無掃過時,她也恍若未覺,隻專註於自己的小世界。
這種突然的冷卻反而讓靳寒的心像被懸在半空,七上八下。
他想從她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卻隻看到一片坦然與愉悅後的慵懶。
他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個不當的舉動,便徹底斷了那縷本就微弱的聯結。
這三天度假,對楚阮而言是完美的充電。
她盡情享受了陽光、海浪、美食與陪伴,將內耗拋諸腦後。
此刻隻覺得能量充盈,心情明媚——出去玩,就該這般盡興。
飛機平穩降落在京市機場。
三位司機早已等候在到達口。
簡單的道別後,幾人分別走向自家的車輛。
江淮自然地接過楚阮的行李,為她拉開車門。
楚阮俯身坐進車內,朝著窗外的靳寒與許柔禮貌地揮了揮手,笑容得體,與對待尋常朋友無異。
黑色轎車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楚阮靠在舒適的後座,望向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觀,輕輕舒了口氣。
度假結束,該回歸她精心構築且充滿可能性的日常生活了。
而另一輛車上,靳寒沉默地看著前方那輛車逐漸消失在視線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螢幕亮起,又暗下。
最終,他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資訊。
...
次日傍晚,靳寒回到別墅時,許柔正坐在客廳裡。
為了維持給家族看的表象,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如同最疏離的室友,保持著客氣而冰冷的距離。
許柔聽到門響,立刻抬起頭,臉上瞬間漾起練習過無數次的溫柔笑意:
“靳寒,你下班了。”
儘管屢屢受挫,但她相信滴水穿石。
習慣是可怕的力量,隻要她持續且無微不至地存在,靳寒總會慢慢習慣她的溫度。
靳寒脫下西裝外套,並未如往常般徑直上樓。
他腳步微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許柔,我有話對你說。”
許柔心頭微微一緊,一絲不祥的預感爬上脊背,卻又被她強行壓下,升起一絲期待。
他終於願意和她談談了嗎?
“好啊。”她起身,笑容依舊溫婉,指尖卻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靳寒引著她走進書房,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他沒有繞彎子,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桌麵的另一端。
“許柔,”他開口,聲音平穩,“合約婚姻,到此為止吧。”
許柔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她怔怔地看著桌上那份熟悉的合約,又抬眼看向靳寒,似乎沒聽懂他的話。
幾秒鐘的空白後,才從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
“……什麼?為什麼?”
眼底的不安與迷茫迅速擴散開來。
合約作廢?
那她還有什麼?
靳太太的光環即將熄滅,此刻擁有的一切,這奢華的別墅,傭人的伺候,唾手可得的優渥生活,都將如海市蜃樓般消散。
靳寒看著她瞬間失色的臉,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我會給你補償,五千萬現金,另外,合約期間過戶到你名下的兩處房產和車輛,都歸你所有。”
他稍作停頓:“我想,這足夠優厚了。”
“優厚?”許柔像是被這個詞刺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為什麼?不是說好至少三年嗎?這纔多久?這纔不到一年,你給我一個理由!”
她的偽裝開始片片剝落,激動與質問噴湧而出。
“不需要理由。”靳寒依舊平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愧疚,也沒有不耐。
“我想結束這段關係,僅此而已。”
“你想結束?”許柔的聲音變得尖利,“五千萬就想打發我?我不同意!當初是你提出合約,現在說結束就結束,你把我當什麼?戲耍的玩具嗎?”
她怎麼可能放棄“靳太太”這個頭銜?
那是她躋身另一個世界的通行證,是她所有安全感與虛榮心的基石。
情緒徹底失控,失望、憤怒與恐慌交織,她的麵容微微扭曲,歇斯底裡的質詢在隔音良好的書房裏回蕩。
靳寒靜靜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就像在觀察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的崩潰。
直到她聲音漸歇,胸口劇烈起伏時,他纔再次開口,語調甚至沒有抬高一分:
“許柔,我記得,認識我之前,你來自一個普通家庭,家裏總資產不足百萬。”
他陳述事實,將她竭力掩藏的過去輕輕揭開。
“我給你的,已經遠超你應得,甚至遠超你原本可能想像的一切。”
他向前微微傾身,目光如冰冷的鏡麵,映出她倉皇的臉。
“人不能太貪心,見好就收,對彼此都好,不要糾纏。”
他的話裡沒有絲毫愧疚或溫度,隻有清晰的邊界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男人的無情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隻要不在乎,便可以做到絕對的冷漠與絕情。
許柔徹底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從前他雖然疏離,至少維持著紳士般的溫和禮貌。
而此刻,他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核心裡的冷酷與決絕,讓她感到刺骨的寒意與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