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柔挽著靳寒走近,似乎隻是自然地匯入交談圈。
“阮阮,江淮,你們到了?”
許柔笑容甜美,目光飛快地從沈序舟波瀾不驚的臉上掃過。
很快又落回楚阮身上,親昵地拉住楚阮的手,
“這身太美了,果然人靠衣裝,哦不,是衣靠人襯。”
她話語輕柔,卻暗藏機鋒。
她絕口不提沈序舟與楚阮的過往,彷彿那是不存在的事情。
楚阮任由她拉著,笑容完美:
“是小柔你上次給我的靈感。”
許柔這才彷彿剛注意到沈序舟,轉向他,笑容更加溫婉關切:
“序舟哥,今天辛苦了,看你剛才致辭,真是風采非凡,就是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她語氣充滿妹妹般的體貼,眼神卻試圖從他完美的麵具上找到一絲裂痕。
沈序舟回以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謝謝許小姐關心,可能是你的錯覺,看到這麼多朋友來,很開心。”
他將許小姐的稱呼咬得清晰,保持距離,同時完美迴避了試探。
自始至終,靳寒都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個置身事外卻又洞察一切的觀察者。
他的目光在沈序舟、楚阮、許柔,以及自家兄弟那全然天真的笑容之間緩緩移動。
最後,他的視線與沈序舟短暫相接。
靳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情緒:
“沈先生今日是眾望所歸。”
他略一停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楚阮,
“楚小姐作為小淮的女伴,也令人印象深刻。”
楚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見底,笑容不變:
“靳先生過譽了,一切都是淮哥的安排,我能來這種場合是我的榮幸。”
江淮感覺氣氛似乎有些過於彬彬有禮,哈哈一笑打圓場: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別商業互吹了,表哥,回頭我再單獨敬你!”
他親昵地拍了拍沈序舟的肩,又自然地攬了一下楚阮的腰。
這個動作,讓沈序舟眼底那抹凍結的平靜波動了一下。
許柔看著江淮放在楚阮腰間的手,心中那股幸災樂禍與嫉恨交織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舞曲前奏悠然響起。
表麵和諧,卻暗潮洶湧。
楚阮和沈序舟短暫對視了一下,微妙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靳寒麵帶深沉和審視,大家各懷心思。
許柔心思翻湧。
隻有江淮還樂嗬嗬地拉著楚阮跟沈序舟套近乎。
“表哥,我女伴,漂亮吧!”
“你羨不羨慕,嫉不嫉妒?哈哈哈。”
“我跟你說,小阮人很好的,我們特別聊得來......”
“改天我把你們一起約出來,哦,還有嫂子,嫂子和小阮是好朋友!”
“現在人多,可真是熱鬧,到時候表哥你一定要來啊!”
他說得起勁,完全沒有注意到沈序舟越來越緊繃的臉色。
楚阮自始至終都帶著得體的淺笑。
靳寒表麵深沉,眼神深處卻像看傻子一樣的看自家兄弟。
...
宴會進行到一半,觥籌交錯,氣氛正酣。
楚阮微微側身,在悠揚的樂聲中貼近江淮耳畔,聲音輕柔:
“淮哥,我去下洗手間。”
江淮立刻放下酒杯:
“我陪你去。”
“不用,”楚阮淺笑,指尖輕按他手臂,“我又不是小孩子,很快回來。”
她提起裙擺,儀態萬方地轉身,裊娜身影融入流動的光影與人潮。
不遠處,沈序舟的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跟隨著她。
見她獨自離席,他眸色微深,隨即也放下酒杯。
與身旁交談者略一致意,便不著痕跡地轉身,消失在主廳側麵的帷幔陰影後。
楚阮從洗手間出來,對著鏡中補了補口紅。
剛走出幾步,臨近一處隱蔽的休息室廊道,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猝然從旁伸出,精準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容抗拒,帶著壓抑許久的急切。
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拉拽過去。
旋轉間,後背抵上了冰涼的大理石牆麵。
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氣息撲麵而來。
下一秒,陰影籠罩,帶著酒意與灼熱呼吸的唇,不由分說地壓了下來!
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掠奪鋪天蓋地的吻,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渴望。
楚阮瞳孔驟縮,猛地偏頭躲開,同時雙手用力抵住他堅實的胸膛,狠狠推開!
“沈序舟!”
她氣息不穩,聲音因驚怒而微微發顫,眼底燃起怒火,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這是在幹什麼?!”
隱秘的角落裏,隻有應急燈幽微的光。
沈序舟被她推開半步,胸膛起伏,呼吸沉重。
他看著她,溫和的眼眸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阮阮,”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我們才離婚不到半年。”
他向前一步,將她重新困在牆麵與自己之間。
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臉,彷彿要從中找出答案。
“你的身邊……這麼快,就有新的人了嗎?”
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從容溫雅的沈家繼承人。
他隻是沈序舟,那個曾將她捧在手心、卻最終被她捨棄的、平凡的男人。
楚阮穩住呼吸,抬眸直視他,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又怎樣?”
她毫不避諱,聲音清冷:
“我說過的,沈序舟,我是個虛榮的女人,我愛錢,喜歡光鮮亮麗的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裡甚至帶著理直氣壯的嘲諷:
“我靠近江淮,就是因為——他有錢。”
這番話如此直白淺薄,表明她的拜金。
可從她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說出來,配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竟奇異地不讓人生厭。
沈序舟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揉捏。
怎麼辦?
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真的毫無辦法。
他太喜歡楚阮了。
不,或許不止喜歡,是癡迷。
癡迷她這張臉,癡迷她的一切,哪怕是她毫不掩飾的虛榮和自私。
隻要麵對這張臉,他就毫無底線,甘願獻上所有。
他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騰的慾念和躁動,再睜開時,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卑微的祈求:
“現在,我有錢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
“我是沈家的繼承人,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阮阮,你想要的那些,我都能給你,比他能給的更多更好。”
他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看到她冰冷眼神時,頹然放下。
“回到我身邊,好嗎?”
楚阮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絲毫動搖。
“不行。”
她拒絕得乾脆利落。
沈序舟喉結滾動,聲音艱澀:
“為什麼?”
楚阮微微揚起下巴,傲氣淩人的臉上,露出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固執。
“因為好馬不吃回頭草。”
她語氣乾脆,理由簡單任性。
“婚是我要離的,現在你有錢了,我轉頭又跟你和好?”
她嗤笑一聲,眼波流轉間帶著不容錯辨的驕傲。
“那我多沒麵子!”
她理直氣壯地總結,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還不如我重新找一個。以我的美貌,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說完,她不再看他,側身從他臂彎的縫隙中靈巧地滑出。
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裙擺和髮絲,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走向那片璀璨喧鬧的主廳光亮之中。
留下沈序舟一個人,僵立在昏暗的角落裏。
他望著她決絕消失的背影,緩緩抬手,捂住抽痛的心口。
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到極致荒誕的笑意。
她的理由,如此膚淺,如此任性,如此……。
可他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這就是她。
而他,無可救藥地,偏偏就愛這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