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睎似乎被季燃的聲音驚動,睫毛顫了顫,緩慢地睜開眼。
眼神聚焦了幾秒才落到季燃寫滿擔憂的臉上。
她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隻牽動了乾裂的唇角。
“天……亮了啊。”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倦意,
“你們……都醒了?真好。”
說著,她試圖起身,手臂卻一軟,被季燃穩穩扶住。
“別動!”
季燃語氣有點急,握著她胳膊的手卻很輕,
“你守了一夜?是不是一直沒睡?”
他抬頭,目光掃過明顯好轉的厲星珩。
眼神複雜,有關切兄弟的欣慰,也有對喬睎如此付出的心疼。
或許還有一絲對兩人之間距離如此之近的不自在。
這時,厲星珩也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清明瞭許多,身體的虛弱感仍在,但那股瀕死的寒冷已被驅散。
他第一時間感受到身旁喬睎的存在和季燃的氣息。
目光在兩人接觸的手臂上停頓一瞬,隨即移開,撐著坐起身。
“我好了很多。”
他聲音依舊低沉,但有了力氣,
“不能耽擱,必須上路。”
他的目光掠過喬睎疲憊的臉,眉心微蹙,快得讓人抓不住。
林沐晴和秦野也陸續醒來。
看到厲星珩的狀態,林沐晴鬆了口氣,
注意到喬睎幾乎虛脫的模樣,眼神軟了軟:
“喬睎,辛苦你了。”
“我沒事。”
喬睎搖搖頭,藉著季燃的攙扶勉強站直,身體卻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
“我從空間裏拿出我們的車,我們……繼續開車上路。”
眾人迅速收拾好寥寥無幾的行囊,依次鑽出這庇護了他們一夜的金屬殘骸。
外麵依舊是茫茫雪原,但風小了,鉛灰色的雲層透下些許稀薄的陽光。
喬睎落在最後,被季燃小心地扶著。
走到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地,她站定,閉上眼睛,彷彿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她抬起手,纖細的手腕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脆弱。
空間波動無聲蕩漾。
下一秒,兩輛厚重的軍用越野車突兀地出現在雪地上。
車身覆蓋著末世改裝的痕跡,顯得堅實可靠。
“好了……”
喬睎吐出這兩個字,身體又是一晃,臉色白得透明。
“喬睎姐,你什麼都別管了!”
季燃立刻道,語氣不容拒絕,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息,上車,睡覺。”
江予風不知何時也走到了車邊,拉開車門。
語氣恢復了慣常那種略帶慵懶的調子,眼神卻認真:
“功勞最大的人有權享受最好的待遇,後座歸你,安心補覺。”
喬睎似乎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乖順得不同往常。
季燃直接彎身,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將她穩穩抱起。
他動作小心,低頭看她,年輕俊朗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專註與溫柔:
“姐姐,安心睡,路還長,我會一直在。”
他將她輕柔地放進後座,甚至幫她調整好姿勢,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喬睎靠坐在座椅裡,眼皮沉重地合上。
江予風這時也探身進來,手裏不知何時多了掰成小塊的壓縮餅乾和擰開的水壺。
他自然地坐在她旁邊,指尖捏著一小塊餅乾,遞到她唇邊:
“吃點東西再睡,空著肚子消耗更大。”
喬睎閉著眼,微微張口,含住了餅乾。
她的嘴唇無意間擦過江予風的指尖。
江予風動作一頓,喉結滾了滾。
隨即又餵了她一口水,動作細緻,甚至用手心托著瓶底,防止水嗆到她。
整個過程,喬睎沒有絲毫反抗或不適。
她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兩人的照顧,或者說,爭奪。
季燃站在車門邊,看著江予風近乎親昵的餵食動作,下頜線微微繃緊。
但沒說話,隻是轉身去了駕駛座。
另一輛車。
秦野檢查車輛,林沐晴扶著厲星珩上了副駕。
厲星珩的目光安靜地落在車窗外的後麵車輛。
隨後轉頭。
喬睎已靠在季燃特意墊好的衣物上,似乎沉沉睡去。
而江予風就坐在她旁邊,手臂虛虛地環在她身側,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姿態。
季燃從駕駛座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一切準備就緒,引擎發動。
出發前,江予風忽然輕笑一聲。
“季燃,開穩點,喬睎要是被顛醒了,我可替她找你算賬。”
他的眼神卻飄過後座喬睎安靜的睡顏,其中的維護意味不言而喻。
這看似隨口的叮囑,實則是劃下界限的宣告。
照顧她,不止你季燃一人的權利。
季燃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有些氣急敗壞道:
“這還用你說,我當然不會顛著姐姐,用不著你操心。”
他握緊了方向盤,手背青筋微顯。
江予風悶哼一聲,兩人不再說話。
厲星珩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蒼白景象,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點。
剛剛的景象,江予風看似隨意實則親密的姿態,季燃沉默中透出的緊繃,以及喬睎依賴的姿態……
這些都紮在他剛剛鬆動的心口。
冰原寒夜中滋生不合時宜的暖意與悸動,此刻在既定的親密關係前,顯得突兀而窘迫。
他喜歡看她安靜守護的樣子,貪戀那夜她給予的溫暖。
甚至在此刻,心底會泛起細微陌生的酸澀。
特別是當看到別人可以理所當然地靠近她、照顧她、為她爭風吃醋時。
可他是厲星珩。
是團隊裏最冷靜自持的雷係異能者,是季燃和江予風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
有些界限,他習慣了不去跨越。
有些情緒,他擅長於自我冰封。
他閉上眼,將眼底那絲複雜的波瀾徹底壓下。
兩輛車載著各懷心事的眾人,碾過無盡雪原,繼續向南。
坐在副駕厲星珩緩緩開口:
“穿過這片峽穀,離南方基地越來越近了......”
他的聲音帶著悵然。
或許,將喬睎安全送到基地後,他依舊照常生活。
他們之間,交集會逐漸減少。
這樣,他或許能忘掉。
秦野看了厲星珩一眼,有些疑惑。
他怎麼覺得隊長今天有些不對勁。
他開口:
“是啊,隊長,我們離南邊基地越來越近了,順利的話,五天就能到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