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曦被厲星珩抱出沼澤出口,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臉上都是未散的驚悸與難以置信的震動。
這個平日裏的嬌氣大小姐,竟會做出如此決絕犧牲的選擇。
厲星珩動作輕柔地將喬曦平放在佈滿碎石的公路上,觸手一片冰涼。
他眉頭緊鎖:
“林沐晴!立刻穩住她的心脈和呼吸,輸送治癒能量!快!”
時間就是生命,喬曦的氣息微弱得難以捕捉。
林沐晴臉色蒼白,臉上凝重。
她跪坐在喬曦身側,雙手綻開柔和的淺綠色光暈,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喬曦心口和額前。
治癒的能量緩慢持續地注入喬睎破敗的身體,試圖修補創傷,點燃生機。
汗水迅速浸濕了林沐晴的額發。
她身體開始搖晃,輸出的光芒卻不敢有絲毫減弱。
而且她先前為江予風驅毒療傷已消耗巨大,現在隻是在強撐。
在確認喬曦的生命體征終於不再繼續下滑,林沐晴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她眼前一黑,悶哼一聲,便軟軟地向一旁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為了拉住江予風,又傾盡全力搶救喬曦,她已將自己最後一絲異能也榨乾了。
萬幸,喬曦的呼吸雖然細弱,卻已趨於平穩,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點點血色。
此刻,隊伍中還能保持清醒站立的,隻剩下厲星珩和守在喬曦身邊眼睛通紅的季燃。
秦野靠在路邊的斷牆旁,臉色灰敗。
他在方纔的防禦戰中幾乎耗盡了土係異能,此刻連抬起手指都費力。
厲星珩的目光掃過這一地狼藉。
重傷昏迷、氣息奄奄的喬曦。
失血過多、異能反噬、同樣昏迷不醒的江予風。
透支倒下、生死不知的林沐晴。
以及脫力虛弱的秦野。
作為隊長,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一種沉甸甸的疲憊,輕輕嘆了口氣,幾不可聞。
穿越這片死亡沼澤的代價,確實慘重。但,至少沒有人被永遠留在那片毒霧裏。
他看向一旁魂不守舍的季燃:
“原地休整,恢復是唯一要務,季燃,打起精神,現在隻有我們兩個還能動,必須照顧好所有人。”
季燃如夢初醒,用力點了點頭,目光卻無法從喬曦臉上移開。
隊伍已無法繼續前進。
厲星珩的視線最終落在喬曦緊閉雙眼的臉上。
那張曾經隻有精緻驕縱的麵孔,此刻沾滿汙跡與傷痕。
卻顯出脆弱與強悍並存的矛盾美感。
他慣於冷靜分析的大腦,此刻清晰地回放著她在蟲群前決絕轉身,掌心燃起火焰的背影。
那在絕境中瞬間權衡利弊,並且找到唯一生路的驚人智慧。
不惜與危險同歸於盡的非凡魄力。
是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過的特質。
他習慣於用效率和價值來衡量一切,隊員是資產,決策是投資。
而喬曦剛才的舉動,粗暴地打破了他固有的評估體係。
末世之前,他是運籌帷幄、冷眼旁觀商海沉浮的資本巨鱷。
末世之後,他是以絕對實力和理性決策帶領小隊生存的冷酷領袖。
他習慣掌控,習慣評估,習慣將一切情感波動視為無用甚至危險的雜質。
憐惜,這種柔軟、被動,甚至意味著潛在弱點的情緒,於他而言,本該是絕對陌生的領域。
可此刻,看著自毀的方式為隊伍搏出生路的蒼白身影,那份陌生的情緒卻如此清晰而頑固地滋生著。
...
整整三日。
整整三日,在季燃和厲星珩不眠不休的輪番照料下,昏迷的隊員終於陸續有了蘇醒的跡象。
江予風是第一個徹底清醒的。
他睜開眼時,沒有久睡初醒的混沌,反而感到一種異常的清明。
身體深處傳來的不再是透支後的虛空劇痛。
而是一種充沛的全新力量的生機。
經脈中奔湧的風係異能,凝練與活躍程度遠超以往。
清晰可辨的強度層級,指向了一個他衝擊許久卻未曾觸控的門檻。
五階。
絕境中的瘋狂透支瀕死的體驗,竟陰差陽錯地打破了桎梏。
他的異能煥發出更強的生機,完成了關鍵的躍升。
這份喜悅來不及在心頭浮現,更強烈的情緒襲來。
昏迷時反覆糾纏他的,不是升級的暢快。
而是喬曦轉身的背影。
那個畫麵像烙鐵一樣燙在他意識深處。
他立刻撐起身,目光急急搜尋。
當看到喬曦依舊蒼白安靜的側臉,心臟揪痛成一團。
他迅速起身,走到她身邊。
單膝跪地,指尖凝起一絲極細微的風。
小心翼翼地探向她頸側的脈搏,又俯身去聽她的呼吸。
直到確認那心跳和呼吸雖弱卻平穩有序。
一直懸在喉嚨口的那口氣,才吐了出來。
他沒有離開,就勢坐在她身旁的地上。
背脊挺直,目光沉凝地落在她臉上,將所有翻湧的心緒壓回眼底。
緊接著,秦野和林沐晴也相繼醒來。
秦野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感受著比之前更加渾厚澎湃的土係能量,堅毅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
長時間的極限防禦和透支,反而刺激了異能的成長。
壁壘已有鬆動,突破近在眼前。
林沐晴則感到自己的治癒核心無比活躍。
掌心自然流轉的綠光比以往更加純粹柔和。
她心念微動。
她的治癒係異能,已成功從三階跨入了四階的門檻。
在一次次將他人從生死邊緣拉回,尤其是全力救治喬曦的過程中,她的潛能被徹底激發。
絕境,果然是淬鍊鋒芒與突破極限最殘酷也最有效的熔爐。
經此一役,隊伍的整體實力硬生生被拔高了一層。
隻是,代價依然醒目地躺在那裏,喬曦仍未醒來。
連續三日幾乎未閤眼,神經高度緊繃的季燃和厲星珩,臉色也已差到極點。
全憑一股責任意念強撐著。
看到隊員們陸續蘇醒並能行動自如,厲星珩一直挺直的肩背鬆了一下。
他快速掃視一圈,聲音疲憊:
“秦野,林沐晴,照顧好喬曦,留意江予風的狀態,我和季燃需要休息,一天後,無論喬曦是否蘇醒,隊伍都必須再次出發。”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此刻的沉默是對指揮者最大的信任與支援。
厲星珩交代完畢,沒力氣再多說一個字。
徑直走到一旁空著的睡袋邊,跌坐進去,和衣躺下。
不過幾息之間,深沉的睡眠便將他吞沒。
季燃也在看了喬曦最後一眼後,倒在厲星珩旁邊,瞬間陷入了相似的深度睡眠。
空曠的公路邊,剛剛蘇醒的三人守著依舊昏迷的一人,和兩個沉睡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