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風的視線從混沌中掙紮聚焦。
首先清晰起來的,是喬曦近在咫尺的臉。
她白皙的臉頰暈開著不正常的緋紅。
眼睛此刻半闔著,眼神渙散迷離,失去了焦點,似乎沉在無法醒來的夢裏。
這張精緻虛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陌生脆弱的情動。
而此刻,他們身體相貼,體溫交融。
昨夜那場熾熱混亂的幻境裏最私密的糾纏,似乎並不算是虛幻……
至少,這緊緊依偎的姿勢和肌膚相親的觸感,真實得令人心驚。
江予風腦中嗡的一聲,本能將兩人緊貼的身體分開了些許距離。
懷中驟然空落。
莫名強烈的失落與不捨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讓他動作僵了一瞬。
“冷……”
喬曦無意識地輕哼一聲,眉頭蹙起,彷彿失去了熱源的小動物。
她迷迷糊糊地循著本能朝他懷裏鑽了鑽,手臂更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滾燙的臉頰貼在他頸窩,氣息灼熱地拂過他的麵板:
“別丟下我……”
江予風渾身僵住,眸色瞬間暗沉。
理智在尖叫,可身體卻背叛了意誌,被她依賴的懷抱竟有些發燙。
他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陌生悸動。
將僅存的微弱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意識邊緣。
不是窺探,隻是感知狀態。
反饋回來的,是同樣紊亂的腦波,以及一些……模糊卻炙熱的記憶碎片。
那些緊密交纏的畫麵掠過他的感知,讓他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她果然也中了毒。
而且,恐怕是和自己一樣的毒,裏麵還有該死的催情成分……
所以,沼澤中的一切,那場真實到可怕的夢,或許並不全是夢?
是兩人在毒性催發下的失控?
而自己之所以能醒來,難道是因為……
他們兩人誤打誤撞的親密接觸,陰差陽錯解了毒?
這個推測讓他心緒更加複雜難言。
魂牽夢縈、蝕骨銷魂的觸感,此刻不僅沒有隨著清醒而淡化。
反而因為找到了現實的投射而更加清晰鮮明,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
他試圖壓下身體深處不該有的躁動。
當務之急是恢復力量。
他摸索著從濕透的衣服內袋裏拿出一小袋晶核,握在掌心,快速吸收著其中純凈的能量。
暖流逐漸匯入枯竭的經脈,驅散了一些虛弱感。
但精神的疲憊和某種更深處的渴,卻難以平復。
能量恢復些許,他再次看向懷中的喬曦。
她依舊深陷在痛苦與歡愉交織的幻境裏,不安地輕顫,潮紅未退,顯然毒性未解。
難道……真的隻有那個方法?
這個念頭讓江予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凝視著喬曦因難受而微微張開的唇,喉結上下滾動。
理智與某種黑暗且蠢蠢欲動的念頭激烈交戰。
半晌,他嘆了口氣,抬起手,有些僵硬卻最終溫柔地撫了撫她汗濕的鬢髮。
“喬曦……”
他似乎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做出某種莊嚴的承諾,
“別怕,我會負責的。”
江家祖訓,言出必踐,行事必果。
既然發生了,無論緣由如何荒謬,他認。
她是季燃放在心上的人,那又怎樣?
此刻在他懷裏的是她,與他有過最親密接觸的是她。
這份責任,他擔了,也必須擔。
表麵是基於家訓和道義的決斷之下的決策。
實則是是心底悄然滋長且晦暗不明的獨佔欲。
還有早已超出尋常關注的特殊感覺。
可他不願深究,也不敢深究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滾燙柔軟的身軀更緊緊摟住。
他俯下身,唇再次落在那片溫軟之上。
這一次,不再是被動或試探,而是清醒的沉淪。
理智在腦海裡拉響警報,可身體卻背叛了意誌,急切深入地索求著那份獨特的甘甜與救贖。
喬曦的意識似乎也在這愈發真實的糾纏中逐漸掙脫混沌。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江予風的呼吸、心跳。
與自己緊密相連且屬於風係異能的能量脈絡,正被她貪婪地吸收、復刻、穩固。
就在她成功複製並感覺異能突破某個界限的剎那,她放鬆了偽裝。
眼神從迷離的迷霧中一點點掙脫出來,恢復了清明。
剛剛還沉浸在渴求中的眼眸,瞬間映入江予風近在咫尺的臉。
時間凝固了一秒。
江予風的身體僵硬,所有的動作停頓。
他在做什麼?
趁她意識不清……
他快速後退,拉開了距離,心臟卻在胸腔裡沉重紊亂地跳動。
喬曦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
她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
閃過驚訝、無措,以及一絲被撞破秘密般的羞窘取代。
她慌亂地向後縮了縮,臉頰染上更鮮艷的紅暈,甚至蔓延到了耳尖。
她下意識地別開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潮濕的衣物。
那模樣不完全是事後的羞惱,倒更像某種心虛和秘密曝光的慌亂。
江予風看著她這副窘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再次翻湧,竟沖淡了些許負罪感。
他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努力維持著慣常那副漫不經心的語調。
可耳根也在控製不住的發燙。
“剛才的事是因為沼澤裡的毒,那種毒有強烈的致幻和催情效果,我們都中毒了,意識不清,才會……”
他的解釋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
喬曦抿緊了唇,輕輕點了點頭,視線垂著:
“……嗯,我感覺到了。”
見她沒有哭鬧指責,江予風鬆了口氣。
隨即刻在骨子裏的責任感再次湧上。
他看著喬曦低垂的側臉,輪廓在昏暗光線下異常柔和。
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變得認真起來:
“不過,你放心,我們江家有訓,既然發生了,我定會負責到底。”
喬睎轉過頭,大眼睛瞪著他,臉頰更紅,語氣卻刻意拔高,帶上了一種驕縱的虛張聲勢:
“誰、誰要你負責了?!”
她撇撇嘴,扭過頭去,隻留給他一個泛紅的耳尖和微揚的下巴。
“睡就睡了!都末世了,成年人你情我……咳咳,我是說,這種事,本小姐就當被蚊子咬了!想負責?哼,你還得問問本小姐樂不樂意給你這個名分呢!”
她嘴上說得強硬,眼底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飛快掠過一絲得逞。
風係異能不僅成功複製,更在極致親密的刺激和能量交換下,一舉穩固在了二階。
小毒毒已幫她完美掩藏了新異能的氣息。
江予風看著隨性和散漫,實則很聰明和敏銳。
和季燃的直白熱烈不同,對付他,要比對付季燃要多花些心思。
所以喬睎才會讓小毒毒偽裝自己也中毒的模樣,才能瞞天過海,騙過江予風。
順便也把自己置於道德製高點,果然,江予風要對她負責。
而她便在這段關係中,佔據了主導位置。
江予風看著她這副強撐驕傲、色厲內荏的樣子,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心底沉甸甸的責任感和某種更柔軟的情緒卻並未消散。
兩人很有默契,誰都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沼澤深處,危機未明。
而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再也回不到從前簡單疏離的隊友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