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陳設簡陋。
一張舊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幾把樣式不一的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
但在末世,能有四麵遮風的牆和相對乾淨的空間,已算難得。
幾人圍坐在桌邊,厲星珩率先開口:
“基地的負責人剛才表達了挽留的意思,希望我們留下。”
江予風聞言,鼻腔裡逸出一聲短促的嗤笑,身體懶洋洋地向後靠去:
“留在這兒?這裏跟我們要去的南方基地有可比性麼?”
他指尖在桌麵上點了點:
“南方基地佔地、設施、資源、強者濃度……哪一樣不是頂尖?待在這種小地方,自降天花板。”
秦野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務實:
“對方沒有強求,我用五袋中等偏上的晶核,加上一部分我們暫時用不上的醫療物資和工具,換了兩輛還能開的車,以及一些燃油。”
他說著,眉頭蹙了一下,顯然對那些被交易出去的物資感到肉痛。
晶核可以再獵,物資可以再找,但在荒野中,可靠的交通工具就是生命線。
“沒有車,南下的時間成本我們耗不起。”
實際上,他們並不算特別拮據。
末世初臨那幾天,反應迅速的幾人便聯手掃蕩了幾處大型倉儲點。
秦野的空間雖然容量有限,但也是經過精心篩選的。
囤積的大多是高熱量食品、純凈水、藥品和實用工具。
足夠支撐他們到達南方基地,並且可能還有剩餘。
厲星珩目光掃過眾人,做出決斷:
“交易已經達成,我們今晚在此休整,明天上午對車輛進行必要加固和改造,完成後,立刻出發。”
計劃明確,沒人提出異議。
喬曦安靜坐在一旁,聽著大家乾脆利落地敲定行程。
朝不保夕的末世裡,這支小隊的效率與目標感很高,本身就是強大的象徵。
...
房間內,幾人迅速解決了晚飯。
秦野拿出的幾個基地給的還算鬆軟的熱饅頭,另外還有壓縮餅乾和礦泉水,。
沒人挑剔。
進食在沉默中高效完成。
飯後是寶貴的休息時間。
厲星珩和秦野徑直走向裏間那張床,和衣躺下。
兩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倦色。
為隊長和前軍人,他們習慣將疲憊壓在沉穩的表象之下,為隊伍維持著主心骨的模樣。
季燃見狀,轉向身旁的喬曦,聲音刻意放輕:
“姐姐,我們去隔壁房間吧,你好好休息。”
喬曦點頭。
末世之中,男女之防早已讓位於生存和安全。
害羞是不切實際的奢侈品。
隻是,她察覺到,體內的複製異能似乎陷入了某種冷卻期。
今日與季燃的扶持依偎,並未激起新的能量漣漪。
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
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一旁的江予風。
如果換一個人,結果會不同嗎?
複製異能還會進入冷卻期嗎?
這念頭讓她升起一絲實驗的衝動。
她看向床上閉目養神的秦野,放軟聲音,小心開口:
“秦野哥,能麻煩你再從空間裏幫我拿一套日常換洗的衣服嗎?最好是運動裝,還有內衣和拖鞋。”
她瞥見房間角落那扇小門後似乎是個簡易淋浴間。
黏膩了數日的身體渴望一次清潔。
秦野睜開眼,看向她。
幾日相處下來,這女孩雖然依舊處處透著精緻,但至少沒有在關鍵時刻哭鬧拖累。
她咬牙堅持的沉默,多少扭轉了一些他最初的負麵印象。
他沉默點頭,意念微動。
下一秒,一套乾淨的淺粉色運動服和一雙同色拖鞋出現在床邊。
疊放在最上麵的,還有一套款式精緻、帶著細膩蕾絲邊的淺藍色內衣褲。
秦野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那抹藍色,喉結微動。
他迅速移開視線,重新閉上了眼,硬邦邦開口:“給。”
“謝謝秦野哥。”
喬曦抱起衣物,聲音一如既往的甜軟。
她跟著季燃走向隔壁房間,江予風也溜溜達達地跟了上來。
季燃回頭,沒好氣地瞪他:
“你過來幹嘛?”
江予風雙手插兜,眉梢一挑,笑得漫不經心:
“那屋倆冰山,多沒勁,怎麼,不歡迎我?還是怕我打擾你們……”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江予風!”
季燃耳根發紅,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愛來不來!誰怕了!”
他不再理睬,快步跟上已經走進房間的喬曦。
江予風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戲謔笑意,也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格局相似,一張床,一張桌。
喬曦將換洗衣物放在床邊,看向跟進來的兩個高大身影,自然地詢問:
“你們要先去洗澡嗎?”
季燃立刻搖頭:
“姐姐你先洗,我們不急。”
喬曦卻道:
“男生洗澡快,你們先吧,有熱水不容易,別浪費。”
她說得在情在理,末世裡一次熱水澡很奢侈,而隊伍裡確實沒有水係異能者。
季燃猶豫了一下,看著喬睎堅持的眼神,點頭:
“那姐姐,我先去,很快!”
他抓起自己包裡簡單的換洗衣物,匆匆走進了那間狹小的淋浴間。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裏,一時間隻剩下喬曦和靠站在桌邊的江予風。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隻有隔壁隱約傳來的水聲。
喬曦將衣物整理好,抬頭看向靠在桌邊的江予風,語氣自然:
“等季燃出來,你也去洗吧,我最後,可能會慢一些。”
江予風點頭,沒多推辭:
“行。”
簡短對話後,房間再次陷入安靜。
江予風就近挑了把椅子坐下,雙臂交疊在胸前,合上眼,似乎開始假寐。
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喬曦也開始為稍後的洗漱做準備。
她彎腰脫下沾滿塵土的鞋子與襪子,露出白皙的腳踝,換上了秦野給的粉色拖鞋。
隨後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那把不離身的小梳子。
開始慢慢梳理著有些打結的長發。
她無意識地繞著房間邊緣踱步,試圖舒緩徒步後僵硬的肌肉。
踱步到江予風椅子附近時,腳下拖鞋的軟底似乎絆到了地上一條略微凸起的木地板縫隙。
或許是年久失修,或許是光線太暗,喬睎沒有注意到。
“呀!”
一聲短促的低呼。
她身體失衡,向前撲倒,手中的梳子也飛了出去。
同一瞬間,閉目養神的江予風睜開眼。
他反應快,長腿一蹬從椅子上彈起,一把撈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的喬曦。
可喬曦摔倒的勢頭太急,江予風接住她的瞬間,被那股衝力帶得重心不穩。
兩人踉蹌著向側後方倒去——
“砰!”
預想中硬邦邦的地麵並未接觸到,江予風在最後關頭擰轉身體,用自己做了緩衝。
兩人跌落在了床邊相對柔軟些的舊地毯上。
衝擊讓兩人都悶哼了一聲。
喬曦幾乎整個人都摔在了他身上。
她一隻手慌亂中撐在了他結實的胸口,另一隻手則被他的手臂下意識地攬住。
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尚未平復的心跳。
江予風垂下眼,對上喬曦近在咫尺的眼眸。
精緻的小臉上血色褪去,帶著慌亂,嘴唇微微張開,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下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