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臨淵踏入小院,眼前的景象讓他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裴熠一身招搖的緋紅錦袍,墨發以玉冠高束,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此刻正圍著白玥打轉,就像開了屏的孔雀,極力展示自己。
更刺眼的是他看向白玥的眼神。
那是毫不掩飾的探究與佔有欲,讓裴臨淵心頭的怒火噌地燃起。
他麵色陰沉如水,大步走入庭院,嗓音淬了寒冰,打破了院中詭異的氛圍:
“端王殿下倒是清閑,竟有功夫在此糾纏本王的人?”
裴熠聞聲,懶洋洋地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尷尬,反而帶著一絲不屑,目光在裴臨淵和白玥之間掃了個來回:
“你的人?裴臨淵,玥兒臉上可沒寫著你的名字,況且,她若真是你的人,為何獨自住在這小院?你給她名分了嗎?據本王所知,沒有吧?”
他句句帶刺,專往裴臨淵的痛處戳。
白玥置身事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手中的花枝。
似乎兩個有權有勢的男人為她起的爭執,還不如眼前這株花草來得重要。
裴臨淵下頜繃緊,強壓著將裴熠扔出去的衝動,聲音更冷了幾分:
“這是本王與玥兒之間的事,何時輪到你來置喙?”
“嗬。”
裴熠嗤笑一聲,不再看裴臨淵,反而轉向白玥,語氣帶上了幾分蠱惑:
“玥兒,你也看到了,他連個名分都給不了你,不如跟了本王,我必以正妃之禮,八抬大轎迎你入府,從此你便是尊貴無比的端王妃,如何?總好過在此處,不明不白,受人閑氣。”
白玥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眸看向裴熠,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算計。
這端王,倒是意外地配合,主動替她演了這出刺激裴臨淵的戲。
她麵上卻露出些許無奈,聲音清淡:
“端王殿下慎言,這驚世駭俗之語還請莫要再提,天色不早,您請回吧。”
令人意外的是,方纔還咄咄逼人的裴熠,聽了她這話,竟真的乖乖收斂了氣焰。
他衝著白玥慵懶一笑,甚至還拋去一個風情萬種的媚眼,語氣親昵:
“好,都聽玥兒的,我們明日再見。”
他竟真的不再糾纏,紅衣一閃,如來時一般,翩然離去。
留下一個臉色黑沉如墨的裴臨淵。
看著裴熠如此聽話,甚至敢明目張膽地約定明日再來,裴臨淵胸中的醋意與怒火交織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
很好。
他不能再繼續這般冷戰下去了。
再裝下去,他的玥兒身邊,隻怕真的要圍著這些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
裴熠此人雖然心思扭曲,可那張臉確實生得妖孽惑人,又慣會甜言蜜語,手段層出不窮。
他相信玥兒,可若有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日日虎視眈眈,他豈能安心?
比起可能失去她的風險,自己那點所謂的麵子與自尊,又算得了什麼?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臉頰上的巴掌印,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玥兒會打他,不正是因為她在意他了,氣他維護旁人嗎?
若她心中無他,又怎會如此激動?
她那般聰慧,定然是愛極了他,才會如此無法忍受他一絲一毫的猶豫與不公。
不然,她怎麼不打別的男人?
裴熠的身影消失在牆頭。
白玥背對著他,纖細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冷淡。
裴臨淵看著她的模樣,想到這幾日的掙紮苦悶,被冷落的無措。
再加上裴熠明目張膽的挑釁,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他冷靜不了了。
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幾步上前,伸出雙臂,不容拒絕卻又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
下頜緊緊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熟悉馨香縈繞鼻尖,這是他這些日子裏午夜夢回最貪戀的溫暖。
懷中的身軀雖然僵硬,卻並未立刻將他推開。
裴臨淵竟覺得萬分欣慰。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平穩,卻泄露了一絲顫抖和……委屈的哽咽。
“玥兒……”
他喚著她的名字,帶著眷戀與妥協:
“我們不這樣了……好不好?我受不住了。”
聽著這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如此示弱,甚至帶著哀求,白玥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很好,她要的就是他這般放下身段。但這還遠遠不夠。
她堅定地推開了他的懷抱,抬起眼眸望向他。
眸子裏盈滿了淚水。
“可是王爺,”
她聲音哽咽:
“我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林婉儀的生死。”
裴臨淵聞言,眼中閃過詫異。
她的淚水恰到好處地滑落一滴,沿著白皙的臉頰滾下:
“我知道,你待我的好,那些寵愛與縱容,都是真心的,可是我心裏總是空落落的,沒有半分安穩。”
她微微側過臉,不願讓他看到自己流淚的狼狽模樣,聲音輕得隨時會碎掉:
“跟了你這麼久,我始終是無名無分,在旁人眼中,我算什麼呢?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還是你一時興起的玩物?”
她轉回頭,淚眼朦朧:
“所以,當你為了她而猶豫,當你明知她想要我的命卻仍選擇權衡利弊時,我是真的想要放棄了。”
“或許,就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守著這方小天地,清清靜靜地過完餘生,也是一種解脫,至少不必再患得患失,不必再夜裏驚醒,擔憂明日是否就會被棄如敝履。”
“王爺,你可曾,哪怕隻有一瞬,想過要明媒正娶,給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她又自嘲笑了笑,淚水落得更凶:
“是我癡心妄想了。我自知身份低微,無父無母,不過是個孤女,如何配得上您攝政王的尊貴?可我也有我的驕傲啊,這般沒名沒分、不清不楚地跟在你身邊,與那些攀附權貴的女子又有何異?每次想到這些,我都覺得自己輕賤得可憐。”
裴臨淵聽著她泣血的剖白,看著她淚流滿麵卻強撐著驕傲的模樣,心疼得幾乎窒息。
原來他的玥兒,平日裏看著像隻狡黠從容的小狐狸,內心竟如此敏感脆弱、渴望安穩。
是他疏忽了,是他被權勢和過往迷了眼,竟從未認真思量過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他隻顧著享受她的陪伴與特別,卻忘了給她最基礎的安全感與尊重。
他伸手,帶著疼惜,將她重新緊緊擁入懷中:
“玥兒,是我不好。”
他吻去她眼角的淚,鹹澀的味道讓他心如刀絞:
“我此生,認定你了,不隻是現在,而是一輩子,我的身邊,從今往後,隻會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