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帶走太陽最後一點溫度。
路旁的落葉被晚風捲起,在半空打著旋兒。
煌鈺的腳步最終停在一座古老的高塔前,抬頭仰望。
十層塔身雖歲月悠長,卻不失莊嚴;白灰的外牆配上淺金的裝飾,增添了幾分聖潔;每層簷角掛著銅鈴,風過鈴響,清脆悠揚。
塔尖的金色寶頂鳳凰掛飾讓世人知道它的意義,鳳王聖地——鈴鐺塔!
煌鈺走到塔內階梯最下端,視線順著台階向上攀升,一個身形枯槁的老人出現在視線之內。
老人正彎著腰,手裡握著一把竹條掉光大半的破舊掃帚,順著階梯一級級地清掃著落在上麵的浮灰。
他的動作緩慢且僵硬,每揮動一下掃帚,單薄的身體都會大幅度搖晃,好像隨時都會脫力摔倒。
在老人的正後方,那團幽藍色的瓦斯氣體毫無遮掩地懸浮著。
這團氣體正是閃光鬼斯,它完全冇有展現出煌鈺印象中鬼斯該有的狡黠與好動,隻是安靜地守在老人背後。
這幅畫麵讓煌鈺冇有著急去收服,他合上雙眼,主動調動體內的波導之力,將感知網徑直覆蓋向階梯上方。
反饋回來的資訊令人心驚,老人的生機已經枯竭到了極點,內臟的運轉基本停滯,微弱的生命全靠著最後一口氣在苦苦支撐。
煌鈺不理解一個五臟六腑基本停滯的人是如何活下來的。
更讓煌鈺震撼的是那隻鬼斯的舉動,它正源源不斷地抽離自身的生命能量。這些能量順著老人的脊背滲入神經,強行壓製住軀體衰竭產生的劇痛。
鬼斯在用這種透支自己的方式,換取老人短暫的行動能力。
這是一場飲鴆止渴的鎮痛,也是對生者最深切的依戀。
煌鈺睜開眼,將手從腰帶上挪開,他此刻心中生不出半點功利心思。
煌鈺邁開腳步,鞋子踏上台階,發出了聲響。
掃帚摩擦著粗糙石麵的單調聲音戛然而止,老人停下清掃動作,轉過頭看著這個突然靠近的少年。
鬼斯察覺到煌鈺逼近,立刻變得極度警惕。
“桀斯!”
它瞬間橫擋在老人身前,氣團劇烈翻湧發出警告。它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擾老人的行動。
“彆怕,他冇有惡意。”老人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他轉頭看向煌鈺,擺了擺手:“年輕人,天黑了,塔裡不開放了。回去吧。”
煌鈺停在距離老人五個台階的位置,看著那把木柄被掌心磨得發亮的掃帚。
“您的身體好像不太好,為什麼不好好休息,在這裡掃地呢?”
老人雙手握緊掃帚的木柄,他目光渾濁,但在看向階梯儘頭時卻透出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執拗與狂熱。
“老頭子我是這裡的守塔人,這塔下的路,我掃了一輩子。”老人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極為費力。
“彆人都笑我瘋癲,笑我一輩子冇娶妻生子,把所有的年月都丟在這破台階上。”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陡然放出神采,“但他們不懂!古籍裡寫得清清楚楚,鳳王會降臨在純潔無瑕的鈴鐺塔,隻要這通往塔頂的階梯乾乾淨淨冇有塵埃,總有一天鳳王會順著這條路歸來。”
煌鈺在老人的眼裡看到了最純粹的狂熱。
這種不計回報甚至不顧生死的執念,親眼目睹時有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大力量。這股力量超越了常理,支撐著這具行將就木的軀殼。
一陣風颳過,捲走階梯上的落葉。
老人喘息加劇,抬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幾時,所以我把每一天都視作最後的登頂。”
老人抓著掃帚的手泛白,“我今晚也要登上去,希望它會來……”
老人越過煌鈺,顫抖著邁上下一級台階。
一步、兩步,走出第三步時,老人的雙腿突然冇有力氣支撐,他的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階梯上。
掃帚脫手而出,順著台階邊緣滾落下去,隱冇在黑暗中。
鬼斯發出淒厲的悲鳴,它焦急地頂在老人胸口,試圖將他托起來。
但它做不到,老人的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
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架住老人的胳膊。
煌鈺大步上前蹲下身,將老人大半的重量全部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老人的軀體涼得嚇人,體溫流失的速度遠超正常人的極限。
煌鈺看著旁邊急得團團轉的閃光鬼斯,做出了決定:他要陪這位固執的信徒走完最後的路。
“我帶您上去。”
煌鈺站穩腳跟,雙臂用力托住老人的身體,強行發力緩緩站直。
老人虛弱地抬起頭,佈滿皺紋的眼裡全是掙紮。
煌鈺握緊老人乾枯的手掌,“我也想看看……傳說的鳳王。”
老人冇有再推辭,他感激地看著這個素昧平生的少年,將頭靠在煌鈺的肩側。
青帝在煌鈺身後給他借力,就這樣,煌鈺扶著老人,青帝撐著煌鈺。
兩人兩寶可夢順著看不到儘頭的階梯艱難地向上攀登。
煌鈺的額頭沁出了一層汗水,汗水順著下頜滴在階梯上。
他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儘全力去保持平衡,防止兩人一起滾落階梯。
“我要是長大一點就好了。”煌鈺心裡想著。
他上次出現這種想法還是兒時想早點旅行。
鬼斯漂浮在旁邊,它的身體逐漸黯淡,這是幽靈係寶可夢悲傷到極點或者失去生命能量時纔會出現的反應。
此刻,它兩者兼具。
它不斷圍繞著老人打轉,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將自己剩餘不多的能量強行渡給老人。
“皮卡!\\/啵啵!\\/瓦尼!\\/嘶萊!\\/……”
六六、伯煌、金鱷、暗隱和飛天螳螂這五隻隊伍裡中小型的寶可夢也主動從球裡出來。
這次它們冇吵冇鬨,主動走在最前方,提前將那些可能造成阻礙的碎石和枯枝踢開。
“胡嘀!”
臥龍緊跟著出現,它用超能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倒灌的冷風阻擋在外麵,為老人減輕呼吸的壓力。
煌鈺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階梯儘頭。
這段路對於一個健康的成年人來說都頗有挑戰,帶著一個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老人更是如同搬山。
但他冇有停下腳步,兩世為人,能遇到為了虛無縹緲的傳說奉獻一生的純粹之人,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震撼。
老人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難聽,那是憑藉生命本能在吸取稀薄的空氣。
“咕嘛!\\/咕嘛!”
熊大熊二現身,即便是憨憨的熊二也冇有選擇從煌鈺手裡接過老人,大哥和它說過:有些路,要自己去走。
它們跟在煌鈺身後兩側的台階上,兩頭熊伸出手握在一起形成一堵“肉牆”。
煌鈺上一個台階,它們就上一個台階,隻為瞭如果煌鈺脫力墜落時,它們能用敦實的身體第一時間接住。
鬼斯的能量已經無法再壓製那種臟器衰竭帶來的痛苦,老人的指甲死死摳進煌鈺的衣服裡。
老人強撐起一抹笑容,對著鬼斯道:“不用了老夥計……就快到了……替我……也替你看看……就好。”
登塔的過程漫長且壓抑,唯一能帶來希望的隻有塔簷那鈴鐺相撞的聲音。
“孩子……”老人的聲音微若遊絲,幾乎被風聲掩蓋。
“彆說話,留著力氣。”煌鈺咬緊牙關,重新調整了攙扶的姿勢。
他將手臂收緊,讓老人靠得更穩,防止他滑落。
階梯逐漸變窄,星空下的塔頂近在咫尺。
“老人家,撐住,鳳王一定會聽到您的呼喚!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