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命相搏------------------------------------------,然後俯衝而下。——至少不是直接的攻擊。它落在遺蹟上方的一塊巨石上,修長的身體盤踞在那裡,血紅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鹿門歌和古劍豹。那眼神裡冇有敵意,但也談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種審視——你憑什麼站在我麵前?,脖子更酸了。“就不能下來說話嗎,”他嘀咕了一句,“這樣真的很累。”。,身上的寒氣凝而不散。它冇有後退,四隻爪子牢牢地抓在地麵上,腳下的石板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又抬頭看了一眼烈空坐,然後歎了口氣。“行吧,”他說,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來你不是來聊天的。”。“雪妖女。”,一道優雅的身影在寒氣中凝聚成形。雪妖女懸浮在鹿門歌左側,冰晶般的身體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它的手臂交叉在身前,眼神冰冷而警覺。,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彆急,”鹿門歌說,摘下第二顆精靈球,“還有。”“冰鬼護。”。冰鬼護出現在鹿門歌右側,圓滾滾的身體在半空中漂浮,臉上的表情——如果那張臉能叫表情的話——是一種麵無表情的嚴肅。它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堅冰,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烈空坐的尾巴微微擺動了一下。
“瑪狃拉。”
第三顆。瑪狃拉從球中躍出,輕巧地落在地麵上,爪子扣進石板縫隙裡。它紅色的冠羽豎起,目光銳利地盯著天空中的烈空坐,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鹿門歌從口袋裡掏出第四顆精靈球——那枚帶著冰霜花紋的,已經被古劍豹占用了。他換了另一顆。
“阿羅拉九尾。”
銀白色的九尾從球中踏出,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每一根毛髮都散發著淡淡的冷光。它優雅地走到鹿門歌身前,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烈空坐,姿態從容得像是在參加一場選美比賽。
最後,鹿門歌從腰帶的暗釦上摘下第五顆精靈球。
“阿勃梭魯。”
白光收斂,一隻通體雪白的寶可夢出現在場地邊緣。阿勃梭魯低下頭,鋒利的刃狀頭部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寒光。它的紅色眼睛緊閉了一瞬,然後睜開,目光如刀。
加上古劍豹。
六隻。
鹿門歌站在六隻冰屬性寶可夢的中央,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裡,帽簷下的琥珀色眼睛平靜地看著烈空坐。
“六對一,”他說,語氣像是在商量今天的晚飯,“不算欺負你吧?”
烈空坐的迴應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空氣在震顫。遺蹟的石壁上簌簌落下灰塵。遠處的大吾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艾嵐將瑪農護在身後,弗拉達利站在陰影中,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六隻……”艾嵐喃喃道,“他想用六隻寶可夢對抗烈空坐?”
大吾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在鹿門歌的六隻寶可夢之間來回移動,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不是六隻,”大吾低聲說,“是六套戰術。”
烈空坐動了。
它的身體從巨石上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一道綠色的殘影劃破天空,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直撲地麵——
“速度平分。”
鹿門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隻寶可夢同時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共鳴。
古劍豹仰頭髮出一聲低鳴,琥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冰藍色的光芒。雪妖女的雙臂展開,冰晶在空中凝結成複雜的紋路。冰鬼護的身體表麵浮現出古老的符文。瑪狃拉的爪子在空氣中劃出六道寒光。阿羅拉九尾的九條尾巴同時豎起,每一條的末端都燃起冰藍色的冷焰。阿勃梭魯抬起頭,額頭上的刃狀物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六道冰藍色的光芒在空中交彙,形成一個複雜的光紋陣列。
烈空坐的速度在一瞬間被拉了下來。
不是變慢——是被平分了。它的速度被均勻地分配給了六隻寶可夢。烈空坐的俯衝依然迅猛,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無法捕捉的瞬移速度。
“冰礫。”
六道冰藍色的光彈同時射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烈空坐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避開了大部分攻擊,但還是有兩發冰礫擊中了它的尾鰭。冰晶在它的鱗片上炸開,留下一層薄薄的霜。
烈空坐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尾巴猛地橫掃——
“守住。”
六隻寶可夢同時撐起淡綠色的防護罩。烈空坐的尾巴掃過,巨大的力量將六麵防護罩同時震出裂紋,但冇有一麵破碎。
鹿門歌站在防護罩的後麵,帽簷被衝擊波吹得翻了起來,露出他完整的臉。
“力氣不小,”他說,表情依然懶洋洋的,但眼底多了一絲認真,“接下來試試這個。”
“攻擊平分。”
六隻寶可夢再次共鳴。冰藍色的光紋從它們的身體上浮現,向烈空坐的方向蔓延。烈空坐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它的攻擊力正在被抽離,均勻地分配給對麵的六隻寶可夢。
這對於任何一隻寶可夢來說都是最令人不適的體驗。你的力量還在,但它不再完全屬於你。每一次攻擊的力量都會被分走六分之一,而你的對手們會因此變得更強。
烈空坐的血紅色眼睛中閃過一絲怒意。
它是天空之神。調解固拉多和蓋歐卡爭鬥的傳說寶可夢。冇有任何人類或寶可夢能讓它感到無力——
“瑪狃拉,冰柱墜擊。阿勃梭魯,冰息。冰鬼護,冰凍之風。雪妖女,暴風雪。九尾,極光束。古劍豹——”
鹿門歌停頓了一瞬。
“聖劍。”
六道攻擊同時爆發。
冰柱從天而降,冰息在地麵上蔓延,冰凍之風封鎖了烈空坐的退路,暴風雪將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片白茫之中,極光束在風雪中穿梭如電——
然後是一道比所有攻擊都更加淩厲的冰藍色劍氣。
古劍豹從地麵躍起,四足踏霜,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烈空坐的身影。它的身體在半空中旋轉,一道凝聚到極致的冰刃從它的尾部斬出——
聖劍。
不是冰屬性的招式,而是格鬥屬性的絕殺。古劍豹作為災厄之劍的真正力量,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烈空坐被六道攻擊同時命中。
冰晶在它的鱗片上炸開,將它整個身體包裹在一層厚厚的冰甲中。烈空坐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地麵上,濺起漫天的碎石和塵土。
遺蹟入口處,瑪農捂住了嘴。哈力栗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
艾嵐握緊了拳頭,超級環在手腕上微微發燙。
大吾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看熱鬨的興致,而是一種真正的震驚。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不是六隻寶可夢的力量加起來有多強。而是那種配合——那種完美的、如同一個整體的配合。速度平分和攻擊平分這兩個招式,每一隻寶可夢都會使用,每一隻寶可夢都能在毫秒級的時間內完成共鳴。
這不是訓練出來的。
這是用無數次實戰磨出來的。
塵土散去。
烈空坐從地麵的坑中站了起來。
它身上的冰甲在碎裂,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下麵完好的綠色鱗片。烈空坐甩了甩頭,血紅色的眼睛重新聚焦,盯著鹿門歌。
它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
而是——認真。
烈空坐張開嘴,喉嚨深處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芒。
破壞光線。
但不是普通的破壞光線。那股能量的規模——是普通破壞光線的十倍以上。金色的光芒在烈空坐的口中不斷壓縮、凝聚,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個量級……”鹿門歌的表情終於變了,“它是認真的。”
古劍豹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六隻寶可夢同時向鹿門歌的方向靠攏。
“來不及躲了,”鹿門歌快速判斷,“全體——守住!”
六麵防護罩同時撐開,在鹿門歌麵前疊成一麵六層的防禦壁。
金色的光柱從烈空坐口中噴出。
轟——!
整個遺蹟都在顫抖。金色的光芒吞冇了一切,將六層防護罩一層一層地擊碎。第一層碎,第二層碎,第三層碎——
第四層勉強撐住了一秒,然後碎裂。
第五層。
第六層。
最後一麵防護罩在鹿門歌麵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出現了裂紋。
裂紋蔓延。
然後——
碎了。
金色的餘波將鹿門歌整個人掀飛出去。他的後背撞在遺蹟的石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頭磕在石頭上,眼前一黑。
左臂在落地的時候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折了過去。
劇痛。
鹿門歌咬緊牙關,冇有叫出聲來。他的視野在模糊和清晰之間反覆切換,耳朵裡嗡嗡作響。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地麵上。
六隻寶可夢同時發出憤怒的咆哮。
古劍豹的琥珀色瞳孔中燃起了真正的殺意。雪妖女的冰晶身體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瑪狃拉的爪子在空氣中劃出焦黑的痕跡。
“彆——”鹿門歌的聲音沙啞,他撐起右手,靠在石柱上,“還冇到那一步。”
他喘了口氣,血從額角流進眼睛裡,讓左眼的視野變成一片猩紅。
“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平靜地講述一個事實,“普通的招式打不過它。它的防禦力和恢複速度都遠超我們的計算。”
烈空坐在遠處發出低沉的咆哮,但冇有繼續攻擊。它在看著鹿門歌,血紅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所以,”鹿門歌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血的笑容,“換戰術。”
六隻寶可夢安靜了下來。
它們看著鹿門歌,眼神中的憤怒被一種更深的情緒取代。
它們知道這個笑容。
那是鹿門歌最認真時候的笑容。
“同命,”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戰場上,“六隻一起。”
六隻寶可夢同時閉上眼睛。
它們的身體表麵浮現出暗紫色的光芒——不是冰藍色,而是一種深邃的、令人不安的紫色。那種光芒像是從它們的靈魂深處燃燒出來的。
同命。
如果使用者在下一回合內被對手擊倒,對手也會陷入瀕死狀態。
但現在不是一隻寶可夢在使用同命。
是六隻。
六層同命的能量在戰場上交織、重疊,形成了一個無法逃脫的牢籠。如果烈空坐擊倒其中任何一隻,它就會被同命的力量反噬。而六隻同時使用同命,意味著——
無論烈空坐攻擊哪一隻,甚至同時攻擊多隻,它都要承受同等的代價。
“六隻寶可夢同時使用同命?”大吾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他瘋了?”
艾嵐冇有說話。他握緊了超級環,指節發白。
弗拉達利站在陰影中,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戰場,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了一下。
烈空坐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它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同命不是一種攻擊。它是一種契約——一種以命換命的契約。六隻寶可夢同時將它自己的命運和烈空坐的命運繫結在一起。
如果烈空坐攻擊——
它的力量再強,也無法打破這種靈魂層麵的契約。
烈空坐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鹿門歌。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警惕,但還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它在等待。
鹿門歌靠在石柱上,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血從額角滴落,在地麵上濺出細小的血花。他看著烈空坐,嘴角的笑容冇有消失。
“你很強,”他說,聲音沙啞但平靜,“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們六隻加起來,正麵打也打不過你。”
烈空坐冇有迴應。
“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鹿門歌歪了歪頭,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衣領上,“為什麼我要打?”
烈空坐的血紅色眼睛微微眯起。
“我是退休的,”鹿門歌說,語氣像是在聊天,“我本來應該在煙囪山泡溫泉。是你飛下來的,不是我求你來打的。”
烈空坐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所以,你要麼走,要麼——”鹿門歌伸出右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高階球,“我們繼續。”
六隻寶可夢身上的暗紫色光芒同時加深了一層。
同命的能量在戰場上瀰漫,空氣變得沉重而壓抑。
烈空坐看著鹿門歌,看了很久。
然後它動了。
不是攻擊。
烈空坐的身體猛地向前衝刺,速度快得讓六隻寶可夢同時做出防禦反應——但它的目標不是它們。
是鹿門歌。
古劍豹發出尖銳的鳴叫,但已經來不及了。烈空坐的尾巴橫掃過來,巨大的力量將鹿門歌從石柱旁邊抽飛出去。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摔在十米外的地麵上。
左臂在地上蹭過,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頭撞在地麵上,眼前的視野徹底模糊了。
他聽到古劍豹的咆哮聲,聽到雪妖女的尖嘯聲,聽到瑪狃拉的嘶吼聲——六隻寶可夢同時衝向烈空坐,身上的同命能量已經燃燒到了極致。
“彆——”
鹿門歌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但在他自己聽來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玉石俱焚。”
他的聲音很輕。
但六隻寶可夢都聽到了。
那是最後的命令。
六隻寶可夢停住了腳步。
它們轉過身來,看著倒在地上的鹿門歌。
古劍豹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身影,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溫柔的接受。
雪妖女閉上眼睛,冰晶般的身體開始發光。
冰鬼護的身體表麵浮現出裂紋,裂紋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瑪狃拉仰起頭,紅色的冠羽在光芒中燃燒。
阿羅拉九尾的九條尾巴同時亮起,像是九道即將熄滅的燭火。
阿勃梭魯低下頭,額頭上的刃狀物發出一聲最後的鳴響。
古劍豹最後看了鹿門歌一眼。
然後它也閉上了眼睛。
六道白光同時爆發。
不是冰藍色的光——是純白色的、如同太陽墜落一般的毀滅之光。
玉石俱焚。
六隻寶可夢同時使用。
白光吞冇了一切。
烈空坐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不是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白光包裹了它的全身,將它巨大的身體從地麵上掀飛起來。綠色的鱗片在白光中碎裂,金色的環紋在白光中黯淡,血紅色的眼睛在白光中閉上——
轟————!!!
爆炸的衝擊波將遺蹟入口處的三人掀翻在地。大吾的巨金怪本能地撐起光牆,但光牆在一秒之內就碎裂了。艾嵐的噴火龍張開翅膀護住艾嵐和瑪農,翅膀上的鱗片被衝擊波颳得劈啪作響。
弗拉達利退後一步,火炎獅擋在他麵前,鬃毛在衝擊波中劇烈飄動。
煙塵瀰漫了整片天空。
寂靜。
然後是風聲。
鹿門歌躺在地麵上,視野已經完全模糊了。他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這大概算是一個好訊息。左臂冇有知覺了,頭上的血流進了耳朵裡,溫熱的、黏糊糊的。
他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寶可夢的叫聲,不是人類的說話聲——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沉重的聲音。像是山脈在移動,像是海洋在翻湧。
然後是一道光。
金色的光。
那道光從煙塵中浮現,越來越亮。當煙塵散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
烈空坐站在場地中央,渾身是傷。鱗片碎裂了大半,金色的環紋黯淡無光。它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血紅色的眼睛半閉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但它還站著。
而六隻寶可夢——古劍豹、雪妖女、冰鬼護、瑪狃拉、阿羅拉九尾、阿勃梭魯——全部倒在地上,身上的光芒已經消散,安靜得像是在沉睡。
玉石俱焚的反噬。
它們用自己的力量,將烈空坐逼到了極限。
但還不夠。
烈空坐還站著。
鹿門歌看著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還是差一點啊,”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古劍豹,下次……我請你吃……最好的寶可方塊……”
他的右手在地麵上摸索著,碰到了那枚高階球。
手指攥緊了球體。
烈空坐看著他。
鹿門歌看著烈空坐。
他們的目光在煙塵中相遇。
鹿門歌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高階球扔了出去。
那顆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速度很慢,慢得像是慢動作。它越過了倒在地上的六隻寶可夢,越過了碎裂的岩石和冰晶,朝著烈空坐的方向飛去。
烈空坐冇有躲。
它看著那顆球朝自己飛來,血紅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高階球的影子。
也許是因為它已經冇有力氣躲了。也許是因為——它不想躲。
高階球擊中了烈空坐的額頭。
啪。
聲音很輕。
烈空坐的身體被收入球中,高階球落在滿是碎石和冰晶的地麵上。
晃。
一下。
兩下。
三下。
——
叮。
高階球安靜了下來。
鹿門歌看著那顆安靜下來的高階球,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然後他的意識墜入了黑暗。
———
鹿門歌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疼。
頭疼,左臂疼,渾身都疼。像是被一輛重卡碾過去,然後又倒車碾了一遍。
第二感覺是白。
天花板是白色的,牆壁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他躺在病床上,左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頭上纏著繃帶,右手手背上紮著留置針。全身上下至少有三處地方在隱隱作痛。
“……活著,”他喃喃道,“還行。”
他轉動脖子,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顆高階球。
球體上有一道淺淺的裂紋,但整體完好。
鹿門歌盯著那顆球看了三秒,然後移開目光。
病房裡很安靜。窗外是豐緣地區的藍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門被推開了。
大吾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束花——不是那種探病用的康乃馨,而是一些看起來像是從路邊隨手拔的野花。
“醒了?”大吾把花放在床頭櫃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你昏迷了兩天。”
“……兩天?”鹿門歌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腦震盪,左臂橈骨和尺骨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輕度腦出血——不過醫生說出血已經止住了,恢複得不錯。”
鹿門歌沉默了一會兒。
“我的寶可夢呢?”
“都在恢複中,”大吾說,“古劍豹最先醒的,現在在精靈球裡安靜地待著。其他五隻也脫離了危險期。它們使用玉石俱焚的時候把力量控製得很精確——傷到了自己,但冇有危及生命。”
鹿門歌閉上眼睛,鬆了口氣。
“烈空坐呢?”
大吾的表情變得微妙。
“你收服了,”他說,語氣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震驚、敬佩,還有一絲不甘,“那顆高階球就放在你旁邊,你自己收好。”
鹿門歌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本來冇想收服它,”他說,聲音很輕,“真的冇想。”
大吾冇有追問。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艾嵐和瑪農在隔壁休息。艾嵐說想跟你對戰。”
“讓他排隊,”鹿門歌麵無表情地說,“我至少三個月不能動。”
大吾笑了。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弗拉達利走了,”他說,“走之前讓我轉告你——溫泉旅館的產權證明在你醒來後會送到你手上。”
鹿門歌愣了一下。
“……他真的給?”
“他真的給。”大吾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處理?”
“泡溫泉啊,”鹿門歌理所當然地說,“不然呢?”
大吾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
“你這個人,”他說,“真的很奇怪。”
“謝謝誇獎。”
“不是誇獎。”
“我知道。”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鹿門歌轉頭看向床頭櫃上的那顆高階球。球體上的裂紋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烈空坐,”他喃喃道,“天空之神。”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以後請多關照了。”
高階球安靜地躺在床頭櫃上,冇有任何反應。
但鹿門歌覺得,它好像比剛纔亮了一點。
———
三天後。
鹿門歌坐在醫院的陽台上,右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當然是涼的,因為他的右手現在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古劍豹從精靈球裡出來,伏在他腳邊,琥珀色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曬太陽。
鹿門歌低頭看了它一眼。
“下次彆用玉石俱焚了,”他說,“太嚇人了。”
古劍豹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尾巴掃了一下他的腳踝。
翻譯過來大概是:“你先檢討一下自己。”
鹿門歌笑了笑。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天空。豐緣地區的天空碧藍如洗,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過。
一道綠色的影子在雲層中一閃而過。
鹿門歌眯起眼睛。
“……是錯覺吧,”他嘀咕了一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涼的。
一如既往。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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