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了暴雪王後，小遙在山道旁的一戶休息地停下腳步。
厚重的木門抵禦著風雪，屋內的爐火跳動，為旅客們提供短暫的溫暖。她裹緊外套，靠在窗邊，看著外頭依舊翻湧的白霧，心口卻始終安靜不下來。
竹蘭的通訊在耳邊迴響，線索地圖的終點赫然標註著“某個古老的石碑遺址”。那不是她在百代森林見過的石碑，而是更深層、更接近天冠山心臟的所在。
小遙撫摸著腰間的精靈球，腦海裡浮現出一路上的異樣：影子總在奇怪的方向拉長，太陽明明高懸卻顯得昏暗，甚至手錶的秒針都曾微微滯後。
那種微妙的不對勁像根細針紮在心裡，讓她越往前走，越清楚感到這趟旅程不會隻是尋常的冒險。
短暫休整過後，小遙順著地圖上的紅線再度出發，倚著岩壁沿一條狹長的羊腸道向上。
這裡更靠近天冠山的脊背，霧像潮水一樣拍在崖麵上，退開時留下一層薄薄的冰。靴底與石摩擦出乾脆的“哢嗒”聲，每一下都帶著寒意往腳腕上躥。
她翻過一道外掛著冰須的石簷，霧稍稍鬆動，露出一道嵌在山壁裡的舊痕跡，一塊破損的石碑像被卡在岩層之間，斜斜露出半麵。
風一歇，靜便壓了下來，連呼吸都顯得很響。
小遙走近，先看見是幾條粗重的刻線，靠近了，才辨出那些層層疊疊的圖紋：一輪帶著麥芒似的太陽，外圈刻著尖齒；相鄰的區域是一組互相咬合的齒輪，每顆齒的缺口都有微妙的差異；最下方是一段被刮花的輪廓，像是某種巨大寶可夢的側影，翅膀上有尖突，尾端拖出長長的鉤。
石碑周圍散著一圈暗灰色的殘骸，半埋在雪裡。
小遙撥開雪，撿起一件細長的金屬殼，外殼被扯斷，露出裡麵被燒焦的線路。側麵塗著褪色的再也熟悉不過的標誌：捕獵隊的六角印記。
她沉下一口氣，順手把那件殘骸扔在一邊，掃視四周：還有幾台被砸壞的機械探測器，探針扭曲，連線的電纜像被某種力量生生撕斷，插頭裡的金屬針腳成團地彎折。
雪地上殘留著腳印與滑痕，風又把它們削淺，像這片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抹去闖入者留下的一切。
她回身重新看向石碑。第一次看，它隻是“古舊”；第二次看，眼睛卻像被什麼細小的動靜抓住了。
太陽的外圈齒口彷彿比剛才“更尖了一點”。
她揉了揉眼睛，靠得更近。刻線不深，但乾淨，像是不久前才被重新刻過。
她盯著那輪太陽看了許久，忽然心口一緊：不是她看錯，也不是風吹的錯覺。那些線條真的在動！
齒輪最外圈的一個缺口極慢極慢地往前“哢”了一下，新的刻痕像從石頭深處浮上表麵，把舊痕壓在下麵。
“這太神奇了，像是歷史在被改寫。”小遙低聲說，聲音在岩麵上撞回自己耳朵裡。她伸手，沒碰上石頭，指尖卻像被什麼冰冷的線擦過。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心裡冒出一個更不自在的念頭：這塊碑正在“記事”，而有人曾經試圖把它“擰開”，直接去掏裡麵的核心。
“別靠得太近。”聲音從霧裡傳來，很輕，卻像麻繩一樣結實。
小遙猛地回頭，一位身披灰袍的老人，那張被風雪磨得發亮的臉上看不出分明的性別特徵。他正從一側山洞口走出。灰袍接近石色，衣擺沾著碎冰，手裡拄著一根長杖，杖頭嵌著一小片磨平的石，隱隱透出月牙形的紋路。
“你是誰？”小遙試著讓語氣不那麼緊：“這裡被封鎖了，我以為隻有研究員會來。”
“他們來過，動靜很大。”老人把杖輕輕擱在石地上，目光在破損的機械殘骸上一掃，像看一堆不合規矩的垃圾，“我是碑的守人。山裡人叫我‘碑守’。我在這裡看護，時間應該很久了。”
“碑守。”小遙重複了一遍，像在琢磨這個稱呼。
“您知道這塊碑刻了什麼嗎？”
“知道一點。”老人側身看向石碑，眼睛裡倒出淺淺的灰藍色，“它不是一張畫，不是一個故事。它更像是‘鐘錶’不是嗎？刻錯了會重來，刻住了會鬆開。你看見它在動了，是嗎？”
小遙點頭。
老人將杖尖靠在石碑一處不甚起眼的裂口旁，像是聽診一般側耳貼近石麵。好一會兒，才輕輕撥出一口氣。“如果時間神主蘇醒，”他抬眼看她，聲音很平靜，卻像直接落在耳蝸最敏感的位置，“歷史將不再‘流動’，而是‘崩塌’。”
小遙的後背不自覺地繃緊。“時間之神，帝牙盧卡嗎？”
她決定來神奧時，小光和小智曾經和她說過關於幾位“神”的故事，所以她對這個寶可夢並不陌生。
“有很多名字，很多故事，但指向的是同一個可怕的道理。”老人把杖從石上收回。
“很久以前，有人妄圖把‘永恆的一瞬’裝進盒子裡。你知道‘永恆的一瞬’是什麼嗎？他們想要一段不會老去的時光，一滴不蒸發的水，一顆永遠不會化去的寒冰，想要把失去的人塞回時間裡，把痛苦擋在門外。
他們做了裝置，打造了齒輪，聚起了火與礦，喚來了不該喚來的東西。那一刻，神震怒，時間開始倒流、重啟、錯位；
孩子一瞬間變成老者，昨天跟明天換了位置，白天在夜裡亮了一會兒就滅。最後，是神靈強行把那扇門關上，關在門縫裡的東西，就成了裂縫。”
霧又湧了一口，把老人最後的幾個字推得遠了些。小遙聽見自己吞了一下口水的聲音。她看向石碑，太陽的芒在極細微的程度上又改變了一個齒口的位置，像是在“確認”老人的故事。
“那你一直在這裡……”她把話問了一半，“看護什麼？”
“看護‘鐘錶’？或許這麼叫更通俗易懂一些。”老人笑了一下，笑紋和風雕的紋交疊在一起，“也看護來的人，不讓他們把‘鐘錶’當成一口井去打。”
他把目光落回小遙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向她腰間。“你不像那些人。你來的時候腳步輕，先看風，再看雪，最後纔看碑。你帶著戰鬥的同伴，也帶著善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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