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寄市的清晨，像是特地替送別準備的。太陽從風車和機場塔台的縫隙間露出臉，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如果忽略掉寶可夢中心餐廳裡的哭聲，這就是一幅十分祥和的畫麵。
“嗚嗚嗚嗚！我還、還想再吃一個可頌啊！！”
“已經第八個了！”小瞬扶額，“你是來挑戰吹寄風的，還是來挑戰人類極限攝入黃油的？”
餐廳靠窗的位置，小遙整個人趴在桌子上，麵前的盤子早就空了，隻剩下一點點酥皮碎屑。她兩眼含淚，把最後一點碎屑認真地刮到叉子上吃掉，彷彿是在進行某種莊嚴儀式。
對麵的小瞬已經吃完自己的早餐，正一邊看地圖一邊喝咖啡，假裝完全和這場“可頌告別式”無關。
“可是！”小遙哀嚎，“喬伊小姐的可頌真的、真的超級好吃啊！我一想到以後吃不到了就！就！”
她說著說著，眼角又開始泛紅。
“以後有機會再來就好。”小瞬頭也不抬，“前提是你別在路上把旅行經費都換成可頌。”
“那不一樣啊！”小遙把臉埋進手臂裡，“雪花市肯定沒有這種可頌的啦！！”
“雪花市的甜品我記得評價也不錯。”小瞬淡淡補刀，“到時候你又會哭著說想留在那邊了。”
“我纔不會每個地方都哭！”
“這邊發生什麼事啦？”
一旁傳來溫柔的笑聲，喬伊小姐端著一大紙袋走過來。她看了一眼空盤子，又看了一眼眼眶還紅著的小遙，基本已經明白髮生什麼。
“要出發去雪花市了吧？你昨天辦理登記的時候就跟我說了。”喬伊小姐嘆了口氣，把紙袋往她懷裡一塞，“路上吃的可頌，我已經準備好了。剛出爐的，還熱乎著。”
“欸？”
小遙愣愣低頭一看，差點又感動得哭出來：“這是都是給我的嗎？！”
“是給你們兩個的。”喬伊小姐笑著糾正，“旅途上節奏不固定，吃點熟悉的東西心裡踏實一點。”
吹寄市寶可夢中心門口，風露早早就等在那裡了。
她今天沒穿道館戰那套正裝飛行服，而是套了一件暖和的夾克，腳上依舊是那雙帥氣的長靴。見到小遙出來，就大方地張開雙手，把人摟了個結結實實。
“噴射徽章好好收好啦？”風露笑嘻嘻地揉亂她的頭髮，“這是你的飛行許可，之後想去哪兒都行。”
“放心啦！”小遙拍了拍胸口，“我已經把噴射徽章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了！以後隻要一開啟盒子，第一眼就看到！”
說著她真的把徽章盒翻出來給風露看，那枚翅膀形狀的徽章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小瞬在旁邊默默把這一幕收入眼底，沒說什麼，隻是把地圖摺好，塞進外套側袋。
“那你們下一站，就是雪花市嘍？”風露好奇，“走哪條線？”
“從這邊穿過羅斯山。”小瞬答得很利索，“是到雪花市最近的一條。”
“小瞬已經看好了路線哦！”小遙一提到這個，就忍不住小小炫耀一下，“他說隻要穿過羅斯山，就可以直奔雪花市上空，再加上我們有噴射徽章！”
“羅斯山？”風露眨了眨眼，“哦哦，就是那座兩年一封的大雪山脊啊。”
“大雪山脊？”小遙愣了，“等、等等，這聽上去怎麼不太妙啊？”
“很妙啊。”小瞬淡聲，“至少不會再繞回電氣石洞穴。”
一想到那條在黑暗裡繞來繞去的電氣石洞，小遙的表情瞬間扭曲：“不行不行，我已經對那條道路有心理陰影了！
以前我一直以為路癡這種設定隻會出現在圖鑑吐槽裡，沒想到有一天會落在我頭上……”
“你不隻是路癡。”小瞬不留情麵，“你還是被導航背叛過的女孩。”
“喂！！”
風露在一旁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羅斯山啊，聽說菊老大那邊還專門立了提示牌寫著‘非持噴射徽章者慎入’呢，你這次來得剛剛好。”
“原來菊老大管那邊啊。”小遙這才把之前聽到的碎資訊拚起來，“那不就說明，我拿到噴射徽章就等於羅斯山暢通證？這不就是天降幸運 buff 嗎！”
她瞬間恢復元氣，把剛剛的糾結拋到腦後：“小遙探險隊，獲得風之認證，下一站雪花市！”
“小遙探險隊的地理老師，拜託你還是多看兩眼地圖。”小瞬無奈地嘆氣，卻也沒有反駁，“走吧，再晚一點，真就大雪封山了。”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小遙真想把小瞬的嘴巴封住。
他們向吹寄市的外環步道走去，一開始還算平緩，石板路旁是低矮的灌木和偶爾路過的貨車，不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影。
小遙一邊嚼著可頌一邊問：“羅斯山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名字聽起來就很厲害。”
“算是一個山之迷宮。”小瞬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石碑，“岩層多、風口多，還有一些自然形成的洞窟。”
“聽起來就很容易迷路。”小遙立刻得出結論。
“……對你來說確實。”小瞬誠實發言，“不過沒關係，這次有我。”
“哼哼，那就多多指教啦，最短路線達人小瞬先生。”小遙笑著沖他敬了個禮。
越往羅斯山的方向走，路邊的草就越稀薄，石頭越來越多，顏色也從帶著青草氣的灰，慢慢變成更冷的藍灰色。
“今天的天氣還真不錯。”小遙仰頭看了一眼幾乎沒有雲的天空，“完全看不出會有大雪什麼的。”
“羅斯山的大雪不是每天都有。”小瞬說道，“按當地的說法，大概兩年會有一場特別大的封山雪，把好多山路都封住。我們隻是碰巧——”
“碰巧？”小遙敏銳抓住了關鍵詞，“你這口氣聽起來非常不妙啊？”
小瞬頓了頓，選擇誠實：“可能正好趕上那段時間。”
“小瞬！！”
“我查過了，”他補充，“封山雪一般持續一兩天，山裡有避難小屋。隻要不強行繼續往上爬，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聽起來就很大！”小遙哀嚎，“早知道這樣我應該多拿幾個可頌！”
“你手裡的那隻已經是第五個了。”
“這不叫吃，這是為寒冷環境做能量儲備！”
兩人一邊吵嘴，一邊順著山腳的小路往上走。隨著海拔逐漸升高，氣溫也慢慢滑落，風開始有了點硬度，吹在臉上涼涼的。
當他們真正踏上羅斯山的盤山路時，地麵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霜。石壁上結著細細的冰晶，陽光一照，閃著淺淺的光。
“哇，開始有雪的味道了。”小遙深吸一口氣。
小瞬把圍巾往上扯了扯，“先專心走路，別一腳踩空。
他抬頭往上看了看，原本湛藍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片很薄的雲，但那片雲的顏色，比普通雲更暗一些，邊緣還有點毛毛糙糙的。
“開始變天了。”
“欸？”小遙也抬頭，“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山裡的天，變化更快。”小瞬把地圖折回包裡，“我們得加快一點腳步，至少在大雪前趕到中途的小屋。”
“羅斯山還有小屋？”小遙眼睛一亮，“是那種山中避難小屋嗎？有熱可可喝那種？”
“小屋是有的，熱可可就看運氣了。”小瞬難得配合一下，“不過聽說那位大叔煮的熱湯很好喝。”
“有熱湯就行！”小遙戰鬥力立刻恢復，“走！沖向熱湯！！”
他們真正意識到“大雪封山”這四個字的重量，是在第一個雪粒砸在小遙臉上的時候。
那是某個轉角之後的瞬間，鞋底踩上去發出“咯吱”一聲。地麵上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一層薄雪覆蓋。
一開始隻是零星的，可短短幾分鐘內，雪粒就密了起來，從“偶爾飄一片”變成“視野裡到處都是白點”。
風也跟著變了，不再隻是冷，而是帶著一種刺痛感，每一片雪打在臉上都很真實，很用力。
“哇、哇！這就是兩年一度的大雪嗎？！”小遙趕緊把帽子往下按，“好突然啊！”
“這還隻是開始。”小瞬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再往上能見度更差，我們得先找到小屋。”
“你確定不會走岔路嗎？”小遙有點擔憂，“我可不想在雪地裡迷路變成雪人。”
“放心，”小瞬頓了頓，“我又不是你。”
“喂！！”在這種時候也不忘補刀！
風雪越刮越大，路邊的岩壁很快就被雪糊上了一層白。腳下的石階也變得濕滑，小遙走著走著，不知踩到哪塊冰麵，“哧溜”一下就整個人滑了一跤。
“哇！！”
她整個人往前撲去，眼看著就要和地麵加強接觸，下一秒卻被一隻手硬生生拽住了揹包帶。
“你能不能哪天不在山路上表演華麗大賽。”小瞬有些無奈地把她提起來，“腳抬起來，先感受地麵再踩下去。”
“這不是，雪太突然了嘛。”小遙一邊拍衣服上的雪，一邊小聲嘀咕，“下次讓麻麻鰻魚王幫你練習在冰上走路！”
“那你先別被它電成烤魚。”
又走了大概十多分鐘，雪已經下得密不透風，小遙的圍巾上結了一薄層霜。就在她覺得視野裡隻剩下白和灰的時候，前方朦朦朧朧的雪幕中，出現了一抹棕色的輪廓。
那是一棟木頭搭成的小屋，屋頂壓滿了積雪，煙囪裡卻冒著細細的煙。門口的木牌被雪糊了一半，隻隱約能看到刻著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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