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就是今天最後一架貨機了。”
午後的吹寄市貨運中心，風一陣陣地刮過寬闊的停機坪，把遠處田地裡的草香一併捲了過來。
巨大的貨機停在專屬的停機位上，機腹敞開，傳送帶正隆隆地把一箱箱蔬菜、水果、冷藏貨物送進機艙。
小遙跟在一個青年後麵，忍不住東張西望。
那青年穿著印有“吹寄貨運中心”字樣的背心，外麵隨便套了件反光馬甲，護目鏡歪歪地掛在脖子上，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的肩上停著一隻咕咕鴿，身旁則是一隻高傲雉雞，正半眯著眼睛站在地上梳理羽毛。再遠一點，一隻勇士雄鷹張開翅膀，迎著風做滑翔前的熱身。
“所以呢，”青年轉過頭來，朝小遙露出一個爽朗的笑，“簡單介紹一下，我叫輝羽，是這裡的飛行係訓練員兼半個管理員，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我是小遙，來自豐緣地區！”小遙兩眼發光，“謝謝你今天帶我參觀！這裡真的好厲害！”
她說的厲害，不僅僅是指那些不停起降的貨機，還有在空中時不時掠過的豆豆鴿，他們和這條跑道一起構成了一幅完全不同於地麵城市的圖景。
對故鄉在橙華市的小遙還是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吹寄市本來就是靠這個吃飯的嘛。”輝羽聳聳肩，抬手示意一旁的傳送帶稍微停一下。“除了你看到的這些貨物，還有很多東西是看不到的。比如說，路過的旅人，還有路過的寶可夢。”
“路過的寶可夢？”
“嗯，”輝羽指了指上空，“你知道遷徙吧？有些飛行係寶可夢，幾十年、上百年都是走同一條路線。吹寄市剛好在其中一條大路線的邊緣，在這邊休息一下，再往前飛就能順勢借風走很遠。有些研究員呢，也會專門來這裡觀看遷徙。”
“所以，”他笑著補充，“這裡不光是裝貨的地方，也是飛行係孩子們的空中驛站。”
小遙聽得目不轉睛。
的確，從剛剛開始她就注意到了：除了高傲雉雞、勇士雄鷹那樣明顯屬於訓練家的寶可夢之外，還有不少其他寶可夢會停在燈桿上，偶爾低頭看一眼跑道，又飛往更遠的地方。
“對了，”輝羽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摘下護目鏡看了看，“最近我們收到情報，說可能會有一大群從別的地區飛來的遠道朋友，數量不小。”
“從別的地區？”
“具體哪一邊還不確定，”輝羽搖搖頭，“不過初步分析，應該是那種長途遷徙型的。說實話我挺期待的，成群結隊的飛行係族群，從山那邊整個飛過來，那畫麵太壯觀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當然，也正因為壯觀，才最怕被人盯上。”
小遙眉頭一動：“你是說非法捕捉？”
“嗯。”輝羽的表情瞬間收起了剛才的輕鬆，“雖然我們還沒抓到人，但多半是專門攔截遷徙飛行係的，每年慶典這個時候最嚴重。”
他說著，抬頭看了看天空，目光變得冷了一點：“遷徙路上，族群的體力本來就很吃緊，要是這個時候被襲擊，被抓走的概率就更高，所以最近我們都在加派人手巡邏。”
小遙握緊了揹包的背帶。
天冠山、捕獵隊、神奧那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這種趁機下手的行為，她太熟悉了，也太討厭了。
“對了！”輝羽突然換了個輕鬆的語氣，“天氣監測站那邊剛剛發訊息，今天風向不錯，上升氣流也挺溫和的。”
他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小的便攜儀器看了一眼，上麵顯示著風向、風速，還有幾條折線。
“這種風況，很適合遷徙。”輝羽把儀器合上，轉頭對小遙眨眨眼，“要不要去郊外的觀測高地看看？說不定我們今天就能遇到那些遠道而來的孩子。”
“可以嗎？！”
“當然可以。”輝羽拍了拍勇士雄鷹的翅膀，“我本來也得過去巡一圈，有你這幫忙觀察，說不定還能發現什麼我忽略的東西呢。”
“那就拜託你了！”小遙立刻精神百倍，“小遙探險隊，出發！”
輝羽笑出聲來：“好，出發。”
吹寄市郊外的觀測高地並不遠。
離開貨運中心，沿著一條鋪了碎石的小路往北走，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開闊起來。樓房退到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順著地形鋪開的梯田，綠油油的作物在風裡輕輕搖晃。
高地本身是地勢略高的一塊平坦岩台，邊上立著幾根標示風向的旗杆，旗子咧咧作響。再往前一點，就是一道護欄，欄外是緩緩墜落的斜坡和一片小樹林。
“這裡是專門用來觀測風和飛行路線的。”輝羽把護目鏡往額頭上一推，熟練地環顧了一圈，“有時候，我們也在這邊練習空戰。”
說著，他丟擲兩顆精靈球。
“高傲雉雞，勇士雄鷹！出來透透風吧！”
銀灰與褐紅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展開翅膀，從精靈球的光芒中衝出。高傲雉雞扇了扇翅膀，立刻順勢借風滑翔上高空；勇士雄鷹則在原地猛地一振翅，揚起一陣塵土後才騰空而起。
“真帥啊！”小遙忍不住抬頭看，眼睛裡全是亮光。
“對了，”輝羽笑著問，“你不是說，在豐緣看過飛行祭典嗎？跟那邊比起來，吹寄市的天空怎麼樣？”
“當時在茵鬱市看的飛行祭典，總覺得天空離自己好遠。”小遙想了想，“但是在這裡，我感覺，隻要稍微跳高一點，就好像能摸到他們的翅膀。”
輝羽一愣，隨即讚歎：“這比喻不錯。”
風沒有剛剛大了。
陽光從雲縫裡灑下來，把高地邊緣的護欄照得有些發亮。就在這時，高傲雉雞突然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身體微微側偏了一下。
“有東西來了？”輝羽立刻抬頭，護目鏡一放下。
“哪、哪裡？”小遙也緊張起來，順著他看向的方向望去。
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開始隻有一道模糊的白痕。
“那是什麼？”
“我看看啊。”輝羽眯起眼。
白色的線條越來越近，很快變成了由無數個小小棉團組成的天際線。風吹過，整條棉花帶隨之輕輕擺動，恰好掠過太陽前方。
“不會吧。”小遙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再近一點，那些棉團的輪廓終於清晰起來——
是青綿鳥。
成百上千隻青綿鳥，綿雲一樣的翅膀張開，排成幾道錯落有致的隊形；其間還夾雜著體型更大的七夕青鳥。
他們就那樣，從遠方緩緩飛來。
“空之慶典都還沒開始呢！這太壯觀了”小遙喃喃道。
輝羽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揚：“歡迎光臨啊，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高傲雉雞和勇士雄鷹在高空調整高度，安靜地讓出了一塊空域，好讓那條棉花帶跨過山穀的上升氣流。
青綿鳥們在上空盤旋了一圈，一部分順著氣流緩緩降落到更低的高度，也有幾隻七夕青鳥飛得稍微高一點，像是負責警戒的哨兵。
小遙抬著頭，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
“這些孩子會借著山穀的上升氣流休息一會兒。”輝羽低聲解釋，“然後繞開主跑道的高空，繼續往下一站飛，我們通常隻需要在地麵確認一下有沒有異常情況？”
話說到一半，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
“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山坡下方的樹林裡傳來。
緊接著，幾隻剛剛還在悠閑滑翔的青綿鳥驟然亂成一團，有的向上沖，有的猛地一折翼，再也維持不住原有的隊形。
“那是！”
透過樹枝間的縫隙，小遙清楚地看見，一張泛著寒光的捕獸網從林間射出，準確地罩住了幾隻來不及躲閃的青綿鳥，還連帶著一隻靠得太近的七夕青鳥一起捲了進去。
在另一側，幾乎同一時間，第二張捕獸網從另一片灌木後彈出，像剪刀一樣試圖截斷族群的中段。
“糟了！”輝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網槍！”
樹林裡傳出嬉笑聲。
“瞧瞧這陣仗。”一個粗魯的男聲響起，“這群遠道來的貨色，翅膀看上去就不便宜。”
“先把會飛最遠的那幾隻七夕青鳥抓住。”另一個聲音冷冷道，“父母抓住了，孩子能飛去哪裡？綁在一起，買家最喜歡這種全家套餐了。”
“上頭不是說了嘛，”第三個聲音懶洋洋地插嘴，“空之慶典期間，貨多得很，讓我們先在遷徙線上撈一票。”
小遙咬緊了嘴唇。
輝羽已經握緊了手裡的精靈球，聲音壓得很低：“他們……”
“就是附近山穀那幫人？”
“八成。”他吸了一口氣，猛地抬頭，高聲喝道，“這裡是吹寄市管理區域！禁止非法捕捉野生寶可夢！你們立刻停手！”
樹林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幾聲不屑的笑。
“哦？貨運中心的小子追到這兒來了？”
“那又怎麼樣？你一個人攔得住我們幾個嗎？”
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群穿便裝的男人從樹影中走了出來，背上背著捕獸器械，腰間掛著備用的網槍筒，臉上怎麼看都寫著“不是好人”三個字。
“既然你們看到了，”領頭的那個人聳聳肩，“那就隻能算你們倒黴了。”
他一把掏出精靈球，往地上一扔：“隆隆岩，上！”
“超甲狂犀，截住那邊！”
“禿鷹娜，把它們往這邊趕！”
帶著刺的黑影衝天而起，禿鷹娜振翅飛上高空，銳利的目光朝青綿鳥族群掃去。地麵上，隆隆岩和超甲狂犀重重砸在土裡，震得高地邊緣都微微一顫。
輝羽咬緊牙關，猛地一拋手中的精靈球。
“勇士雄鷹！上！”
銀光與紅光同時迸發，高傲雉雞劃出利落的弧線，與禿鷹娜在半空中撞上；勇士雄鷹則咆哮著筆直衝向隆隆岩，全身的羽毛都逆著風豎了起來。
“我不會讓你們動這些孩子一根羽毛！”
“我也是！”
小遙幾乎沒猶豫，早就從包裡抓出了兩顆精靈球。
“胖嘟嘟！風妖精！拜託你們了！”
白光閃過，胖嘟嘟圓滾滾的身體漸漸浮現，風妖精則輕盈地翻了個身，宛如一片綠色葉片被風托起，落在小遙前方。
“胖嘟嘟，用精神乾擾，把那張網托住！”小遙指向被網罩住、正在拚命掙紮的青綿鳥和七夕青鳥，“風妖精，準備好你的草係招式，先瞄準固定網的那些金屬裝置！”
胖嘟嘟的眼睛一下子銳利起來，周身泛起一圈淡淡的藍光。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像潮水一樣湧出，把已經往地麵墜落的捕獸網硬生生託了起來。
網裡的青綿鳥們驚魂未定，卻感覺到有一股溫暖的力量托住了自己，不再往下掉。
“風妖精，現在用飛葉快刀！”
綠色的葉片迅速刮向樹林邊緣那些固定網的金屬支架，葉片劃過金屬，發出清脆的聲響，幾處連線處應聲斷裂。
“可惡！”
其中一個男人怒罵一聲，“隆隆岩，用落石！砸爛那隻胖嘟嘟！”
“超甲狂犀，用岩崩，把她們全部隔開！”
地麵猛地裂開，幾塊巨石從裂縫中飛起，帶著轟隆隆的聲響朝高地邊緣砸來。
“胖嘟嘟，快躲開！”
小遙大喊，胖嘟嘟整個身體一閃，滑出原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前麵的那塊岩石。然而仍有碎石四散飛濺，擦過它的身邊，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風妖精，用順風，把碎石吹偏！”
一陣強風迎麵撲向那些飛來的小石塊，硬生生把它們的軌道扯偏，碎石擦著她們的側麵掠了過去。
空中，禿鷹娜俯衝下來，試圖趁機從側麵襲擊高傲雉雞。
“高傲雉雞，用燕返！”輝羽冷靜下達命令，“勇士雄鷹，用勇鳥猛攻，擋住超甲狂犀的前進路線！”
銀灰色的身影驟然加速，高傲雉雞整個人縮成一條利箭般的線，從側麵狠狠撞上禿鷹娜，把對方撞得一個踉蹌，羽毛四散飛舞。
勇士雄鷹則全身包裹在青白色的氣流中，一頭撞上試圖靠近的超甲狂犀，把那龐大的身體往後推了幾步。
戰局一時陷入僵持。
高空中的其他七夕青鳥看得焦躁不已，幾次想俯衝下來救同伴，卻被樹林另一側悄悄架好的第二波網槍和煙霧裝置嚇得隻好退回更高的地方，隻能在半空苦苦盤旋。
就在這時，一道略大的、天青色的身影從“白色棉花帶”中脫隊。
那是一隻七夕青鳥。
它先是繞著戰圈外側飛了一圈，黑色的眼睛迅速掃過地麵。
彷彿做出了某個決定，它的身形微微一頓。下一秒，七夕青鳥猛地收攏翅膀，整隻寶可夢像一顆墜落的星星一樣俯衝下來。
“小遙，小心！”輝羽下意識喊了一聲。
然而那隻七夕青鳥並不是沖著她來的。
它在離地麵還有一段距離時猛然展開翅膀，借著反衝之力穩穩落在小遙與非法捕捉者之間，綿雲一樣的翅膀完全張開，將她整個護在身後。
清亮的鳴叫聲響起，七夕青鳥仰頭，嘴裡蓄起淡淡的光，下一刻，一股帶著龍之氣息的吐息猛然射出，正麵撞上超甲狂犀剛剛揮出的碎石，硬生生把那股攻擊壓了回去。
熱氣與灰塵在空中交織，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
“它、它是自發衝下來的……”
輝羽張大了嘴，“沒有訓練家，沒有指揮，它就這樣插進戰局了？”
小遙也愣了一瞬。
七夕青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既有緊張，也有某種隱隱的熟悉。
“謝謝你。”小遙下意識伸出手，輕輕觸到了它的一點綿雲。
手指傳來的觸感是柔軟的，又帶著一點微涼的風。
“既然這樣！”她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那我們就一起上吧！”
“胖嘟嘟，精神乾擾繼續！別讓那張網掉下來！”
“風妖精，協助那隻七夕青鳥，把前麵的視野遮住！”
“七夕青鳥再往上飛一點，利用風！幫胖嘟嘟擋住正麵的攻擊！”
就好像早就習慣了她的節奏一樣，七夕青鳥猛地扇動翅膀，借著坡上的風迅速爬高一截，再從斜上方噴出一團龍息，打在隆隆岩前方的地麵上，迫使對方重新後撤。
“風妖精，棉袍子攻擊版！”小遙拿出了她的秘密招式，她早就想在實戰中用用看了！
風妖精放出棉花，棉花緩緩收攏，直接擋在對方麵前。
“該死，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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