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星光演齣劇團的帳篷裡，又響起了熟悉的鈴鐺聲和口號聲。
“阿柏蛇，注意節奏！往右盤一圈！沙鈴仙人掌，鈴鐺慢半拍，跟著我數！輕飄飄，水幕別開太大，會把觀眾淋濕的！”
小遙一邊喊，一邊在場地中央跑來跑去。
昨天剛剛完成的“摘星人”節目，在她和團長的魔鬼特訓下已經成型，今天則是細節打磨。
團長戴著熨得筆挺的高帽，手裡握著小本子，跟在她後麵認真記筆記：“星塵，達摩狒狒的火焰高度控製在燈架以下，記住了，記住了！”
不得不說，這位團長隻是不太會想點子，一旦有人帶著走，很快就能把動作完成得有模有樣。短短一天，他說話的底氣就比之前足了不少。
“很好！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太多了！”小遙滿意地拍手，“再這樣練下去，‘星光之夜’肯定大成功！”
“是星光演齣劇團之夜！”團長立刻糾正，“既然已經不隻是雜耍，當然要改名啦！”
“也是。”小遙笑著擦汗，心裡有種看著孩子成長的滿足感。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啊，昨天那兩位又來了。”團長眼角瞄到門口，壓低聲音說。
簾子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探頭探腦地看了進來。
年紀和小遙差不多，長得有七分相似：都是栗色頭髮、淺褐眼睛，隻是氣質截然不同。
妹妹把頭髮紮成俏皮的高馬尾，眼睛亮晶晶地掃視整個帳篷；哥哥則戴著黑色帽子，表情有點悶悶的，卻不時偷偷瞄向場地中央。
小遙立刻認出來，昨天她在教團長排練時，這對兄妹就躲在帳篷角落，一臉羨慕地看著他們練習。
“歡迎光臨！咳，咳。”團長清了清嗓子，擺出團長式微笑，“兩位今天是來看排練的嗎？”
兄妹對視了一眼，似乎互相打了個氣。下一秒，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忽然向前一步，噌地站直。
“我們想加入星光演齣劇團！”
她聲音脆生生的，在空曠的帳篷裡回蕩開來。
小遙和團長都愣住了。
“加、加入？！”團長瞪大眼睛，“你們沒搞錯？我們這可不像城中心那些大舞團。”
女孩堅定地點頭：“沒錯，就是你們！昨天的演出太好看了！我和哥哥回去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個星空，還有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我們一晚上都睡不著！”
她說著，激動地比劃起來，“那個阿柏蛇當梯子、沙鈴仙人掌當星塵、達摩狒狒點燈，輕飄飄又把光變成星雨！太浪漫了！我也想站在那樣的舞台上！”
她身後的男孩咳了一聲，看上去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小小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寫滿“我也是”。
團長看著這對閃著光的小眼睛，整個人都有點手足無措：“這個，這個，你們的父母不會反對嗎？”
“我們已經說過啦！”妹妹挺起胸膛，“他們說，隻要我們保證安全、不要逃學，就可以先試試。再說了，我們也不是完全的新手！”
她抓起自己的精靈球：“請看！這是我的搭檔，奇諾栗鼠！”
白光閃過，一隻灰白色的小傢夥落在地上。它毛絨絨的大耳朵一抖，毛茸茸的尾巴甩了甩，打了個招呼似的“吱”了一聲，眼神裡寫著好奇與幹勁。
“你呢？”小遙看向旁邊那個沉默的男孩。
男孩這才慢吞吞舉起自己的精靈球：“龍頭地鼠，出來。”
地麵微微震動，一隻擁有鋼鐵般爪子與鑽頭的龍頭地鼠鑽出地麵，利爪閃著冷光，氣勢十足。和妹妹可愛的奇諾栗鼠完全走的是兩個極端。
“哦哦！”團長繞著它們轉了一圈，嘴裡不停發出感嘆，“一個靈巧型，一個力量型，組合不錯嘛。”
他撓撓頭：“不過，要怎麼安排你們的節目呢？”
小遙看出他又陷入“沒點子模式”，忍不住笑著走上前：“要不讓我來想想？”
團長眼前一亮：“那就拜託小遙老師了！”
“又叫老師！”小遙小小地抗議了一句，但也沒有再追究。
“我叫星澄，這是我哥哥，星致。”女孩主動做了介紹，“我們從小就在這附近長大，一直看著星光演齣劇團的帳篷，可惜以前的節目，嗯，哥哥說有一點點可惜。”
“那你自己怎麼說？”小遙好奇。
星澄眨眨眼：“以前的節目看起來大家都很拚命，可是好像沒有在同一個方向拚。昨天不一樣！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帳篷裡真的開出了星空！”
小遙怔了一下，忽然覺得麵前這個小姑娘眼睛裡的光，有點像當年剛接觸華麗大賽的自己。
“那就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吧。”她轉頭看向奇諾栗鼠，“你會哪些招式？”
小傢夥挺直腰板，立刻開始展示：尾巴像拖把一樣迅速掃過地麵，“清理”出一片乾淨區域；接著雙手一拍，一串星星狀的能量彈飛出，是高速星星；最後，它用力轉圈，帶著一片閃亮的粉塵，撲到星澄懷裡。
“原來如此。”小遙打了個響指，“那你可以負責‘打掃星空’和‘補光’的角色。”
她又看向龍頭地鼠：“那你呢？”
龍頭地鼠表情冷靜，一爪插進地麵，迅速鑽出一個個不深不淺的小坑；隨後又用金屬爪在坑邊刻下規則的花紋，最後以一記旋轉切裂結束。
動作一氣嗬成，力量和技巧結合得非常漂亮。
“好帥！”團長眼冒星星，“這就是傳說中的地麵雜技嗎？”
“龍頭地鼠可以幫忙做‘星台’。”小遙已經在腦子裡飛快拚湊舞台畫麵，“由它負責在地麵鑽出規律的土台，奇諾栗鼠在上麵奔跑撒星塵；
阿柏蛇則從中間盤起當‘銀河’，達摩狒狒點亮星星，輕飄飄負責把光托到空中。”
她越說越興奮，伸手在空中比畫：“最後，你們兄妹和團長一起站在中心，和所有寶可夢一起鞠躬！這就是‘星之合奏’！”
團長聽得熱血沸騰，當即拍手：“好！從今天開始，星澄、星致正式加入星光演齣劇團！”
兄妹倆對視一眼，同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加入的喜悅很快被排練的辛苦替代。
龍頭地鼠的表現從一開始就讓人放心：無論是小遙的指令還是團長有點混亂的口號，它都能準確理解，在指定位置鑽出土台、控製高度、甚至在上麵刻出漂亮的星形圖案。
配合阿柏蛇盤繞的“銀河”和輕飄飄的水幕，很快就形成了新節目裡的“星階”。
“太厲害了，星致！”團長誇得真心實意，“你簡直是為我們劇團量身打造的！”
星致隻是有點彆扭地撇開視線：“是龍頭地鼠厲害。”
相對而言，星澄和奇諾栗鼠這邊就沒有那麼順利了。
雖然奇諾栗鼠動作靈活，速度也夠快，可一上到真正的“星階”，也就是龍頭地鼠鑽出的土台陣，它立刻就緊張起來。
不是踩空一腳就是踩錯節奏，原本應該灑成弧線的高速星星經常飛偏，打到阿柏蛇尾巴上，把“銀河”照得一閃一閃，讓阿柏蛇一臉委屈。
“對不起對不起！”星澄每次都忙著鞠躬道歉，抱著奇諾栗鼠的聲音都有點發顫，“我會再練的！”
“沒關係沒關係。”小遙趕緊安慰，“第一次在這麼多寶可夢中間跳舞，緊張很正常。”
可是隨著排練次數增多，一個問題開始顯得越來越明顯：
同樣是首次參與舞台節目，星致幾乎從沒有出過錯；而星澄這邊，即使有小遙在旁耐心引導，失誤還是時不時出現。越是這樣，她就越緊張，動作越來越僵硬。
到了下午，問題終於爆發了。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喝點水。”小遙拍了拍手，準備宣佈十分鐘休息。
沒想到星致卻忽然開口：“我們再來一次吧。”
他將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如果這樣上台，一定會出問題。”
星澄“咚”地一聲把水杯放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星致的聲音有些冷，“節目是連在一起的，一個人出錯，大家都會被拖累。”
“你是說我拖累大家？”星澄瞪大眼睛，臉“唰”地漲紅，“要是你覺得這樣，那你乾脆一個人去表演好了！”
“我隻是說了實話。”星致皺起眉，“你自己想想，剛才的星塵灑偏了幾次？要是在正式演出砸到觀眾。”
“我當然知道啊！”星澄猛地站起身，聲音裡帶上了顫音，“我知道自己很笨，不像你那麼厲害，一學就會！可是！可是！”
她咬緊嘴唇，眼眶一點一點泛紅，“可是我也在努力啊！你以為我一點都不緊張嗎？我也是第一次站在大家中間，很怕出錯，很怕拖你後腿啊！”
場地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沙鈴仙人掌小心翼翼晃動的鈴聲。
星致張了張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重，卻不知道該怎麼收回來，隻能別過臉：“我隻是不想看到昨天那麼好看的舞台，在正式演出的時候突然塌掉。”
“那你乾脆說，你隻想一個人上台不就好了！”星澄猛地抓起自己的精靈球，“奇諾栗鼠，我們走！反正沒人需要我們！”
奇諾栗鼠被她抱在懷裡，回頭看了看場地中央那一片還未散盡的閃光粉，眼神有些迷茫。
“星澄！”團長伸手想攔，卻被小遙輕輕按住。
“先讓她冷靜一下吧。”小遙搖搖頭，目送星澄衝出帳篷，“我去找她，團長你和星致先休息一會兒。”
帳篷外的空地上，夕陽剛剛墜到屋頂的邊緣，天空染上淺淺的橙色。
星澄坐在不遠處的木箱上，抱著膝蓋，奇諾栗鼠趴在她腿上，小心地用尾巴替她擦眼角的淚水。
“你們都很厲害。”她紅著眼睛嘟囔，“哥哥也好、奇諾栗鼠也好、龍頭地鼠也好，隻有我笨手笨腳。”
“要是我從一開始就不說想加入就好了。”
“那你會後悔嗎？”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星澄一抬頭，就看見小遙站在她麵前，逆著光笑得很溫柔。
“會吧。”她悶悶地說，“昨天看演出的時候，我就想，如果能和哥哥一起站在台上就好了。可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什麼都做不好。”
小遙在她旁邊坐下，眨眨眼：“你知道嗎？我有一個總喜歡吐槽我的弟弟。”
“誒？”星澄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也有弟弟？”
“嗯，他叫小勝。”小遙托著腮，有點懷念地笑，“以前我剛開始參加華麗大賽的時候，他經常在旁邊說‘姐姐又掉球了’、‘姐姐又忘詞了’，每次聽了都好想揍他。”
星澄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你揍了嗎？”
“當然沒有。”小遙故作嚴肅，“我多吃了好幾個他的點心。”
她收起玩笑，認真起來：“不過，有一次我也跟你現在一樣，很生氣地對他吼‘那你自己去參加啊’，然後咣當一聲把門關上。”
“後來呢？”星澄追問。
“後來我冷靜下來才發現，我生氣的真正原因，其實是被他說中了。”小遙輕輕嘆息，“我確實有很多問題，可我不想承認，也不想被親近的人指出來。”
“你哥哥是那種話不多，但做事很認真的型別吧？”她看向不遠處帳篷的方向，“他看重舞台，也看重你。所以會比別人更急。”
星澄咬著嘴唇：“可是他從來不說，他隻會一直盯著龍頭地鼠練招式。”
“那是因為，他覺得守護你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小遙摸了摸她的頭，“就像我當年覺得帶著小勝到處旅行是理所當然一樣。”
她轉而看向奇諾栗鼠：“你不是說，一閉上眼就會想起昨天的星空嗎？那你來演這場‘星之合奏’，是因為喜歡舞台，還是因為喜歡和哥哥一起在舞台上？”
“兩個都喜歡。”星澄老老實實回答。
“那就更不能半途而廢啦。”小遙眨眨眼，“要是你現在就放棄，等將來哥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你會不會在台下想著，要是當時再努力一點就好了？”
星澄怔住，似乎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向奇諾栗鼠。小傢夥給了她一個帶著粉塵的笑，尾巴一甩，地上的灰塵被一掃而空。
“我還是想和哥哥一起站在舞台上。”她終於開口，“至少，在他前往更大的舞台之前，我想和他在這個小小的帳篷裡，跳一次完美的星空。”
小遙笑了：“這纔像話。”
她站起身，向帳篷方向擺擺手：“走吧，我們一起回去！跟哥哥吵架的事待會兒再說，先解決目前的難題，你的節奏感！”
“節奏感？”星澄一愣。
“小勝以前也老說我節奏感差。”小遙拍拍胸口，“不過，沒事！隻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式就行！正好，我們星光演齣劇團現在多了個擅長搖鈴的沙鈴仙人掌！你看，多好的節拍器！”
星澄聽得眼睛重新亮了起來，懷裡的奇諾栗鼠也伸長了脖子，似乎已經準備好新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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