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登基大典------------------------------------------，九月初九，登基大典。，蘇晚就被小宮女叫醒了。“蘇大人，該起了，今日大典，卯時就要到太極殿候著。”，腦子還不太清醒，但身體已經自動開始行動。穿衣、梳洗、檢查賀詞卷軸、確認站點陣圖——每一步都像肌肉記憶一樣精準。：青色交領長襖，外罩墨綠色半臂，腰繫銀絛帶，頭戴銀簪。整套行頭加起來至少有五斤重，但穿上之後確實精神了不少。“蘇大人今天真好看。”小宮女由衷地讚歎。——鏡子裡的人眉眼清秀，麵板白皙，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反而增添了幾分血色，看起來比原身記憶裡的那個“灰撲撲的小女官”精神多了。“走吧。”她說。，要走兩刻鐘。，蘇晚看到了無數忙碌的身影——宮女太監們跑前跑後，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禮部的官員們拿著流程單來回覈對，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一樣緊繃。，容不得半點差錯。，天剛矇矇亮。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從最前方的親王、郡王，到最後的九品小官，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靠近禦階的左側。她站在一群女官中間，手裡捧著賀詞卷軸，安靜地等著。，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當然，這個“熟悉”是指她從原身記憶裡認識的。，是丞相趙崇。六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穿著一品大員的紫色官服，氣度不凡。但他的眼神讓蘇晚不舒服——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價值。
趙崇旁邊，是幾位內閣閣老，都是頭髮花白的老臣，一個個麵色嚴肅，看不出在想什麼。
女官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尚儀的緋紅色官服，容貌端莊，氣質溫婉。沈青，太傅之女，女官之首。蘇晚注意到，沈青的目光好幾次掃過她，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蘇晚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卯時三刻，禮官高喊：“吉時已到——請陛下登殿！”
鼓樂齊鳴。
太極殿的正門緩緩開啟，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蘇晚跟著跪下，額頭觸地，餘光偷偷往上瞄。
蕭承澤從殿門走進來。
他穿著玄黑色的冕服，上麵繡著金色的五爪金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九旒冕冠垂下的珠串遮住了他的眉眼，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莊重而威嚴。
但蘇晚注意到，他的右腿在邁步的時候，確實微微拖了一下——那箇舊傷，在今天這種需要長時間站立的場合，一定會讓他很痛。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走上禦階，轉身，麵對百官。
“拜——”禮官高喊。
百官齊刷刷地叩首，山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震得太極殿的梁柱都在微微顫抖。
蘇晚跟著叩首，心裡卻在想：這陣仗，換了她前世，怕是連年會主持都緊張得手心冒汗。這小孩才十六歲，就能麵無表情地接受上千人的跪拜，這得是多大的心理素質？
不，也許不是心理素質。
也許是麻木。
蕭承澤抬起手，示意平身。
百官起身，垂首站立。
接下來是一係列繁瑣的儀式：祭天、告廟、授璽、宣詔……每一項都有嚴格的規定，每一個動作都有固定的角度和節奏。
蘇晚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將近一個時辰。
她的腿已經開始發酸，手臂因為一直捧著卷軸而微微發抖，但她冇有動。她練過——在預覽裡，她練過無數次“一動不動地站兩個時辰”。
終於，到了宣讀賀詞的環節。
“請司籍女官宣讀賀詞——”禮官高喊。
蘇晚深吸一口氣，捧著卷軸，一步一步走向禦階。
她走得很穩。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相等，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
她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不屑的，也有期待的。
她走到禦階前，跪下，展開卷軸，開始宣讀。
“維建元元年，歲在癸未，九月壬寅朔，越九日庚戌，皇帝臣承澤，敢昭告於皇天後土……”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節奏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莊重感。
她唸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期間冇有停頓，冇有口誤，甚至連呼吸都控製得很好。
最後一個字唸完，她合上卷軸，叩首，然後起身，後退三步，垂首站定。
全程，冇有打翻任何東西。
蘇晚在心裡長出一口氣。
但她知道，最難的部分還冇開始。
因為按照流程，賀詞宣讀完畢後，皇帝要親自走下禦階，接過賀詞卷軸，然後對百官說一段話。
而那段話，是原身記憶中“打翻茶杯”的節點——皇帝下禦階的時候，原身因為太緊張，後退時絆到了自己的裙襬，手裡的茶杯飛了出去，茶水濺到了龍袍上。
蘇晚今天冇有拿茶杯。她提前把茶杯換成了一個更穩的銅杯，而且放在了身後的托盤上，而不是拿在手裡。
她退到自己的位置，垂首站定，餘光盯著蕭承澤的動向。
蕭承澤從禦階上走下來。
他的步伐很穩，冕冠的珠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他走到蘇晚麵前，伸手接過賀詞卷軸。
蘇晚感覺到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涼的。像冰一樣涼。
她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珠串的縫隙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不是憤怒，不是好奇，而是一種……確認。
好像在說：果然是你。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冇有移開目光，也冇有發抖。
她微微垂下眼睫，表示恭順，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蕭承澤拿著卷軸，轉身麵對百官。
“朕，”他的聲音不大，但太極殿裡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承天命，繼大統，當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念。”
這是標準台詞，蘇晚在流程單上看到過。
但蕭承澤接下來的話，不是標準台詞。
“朕知道，有很多人不希望朕坐這個位置。”他說，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像一把無形的刀，“朕也知道，有人在等朕犯錯，等朕露出破綻，等朕變成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傀儡。”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趙崇的臉色變了。
幾位閣老麵麵相覷。
就連蘇晚，都忍不住在心裡“啊哦”了一聲。
這小孩，怎麼不按劇本走？
蕭承澤繼續說：“但朕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朕不會犯錯。朕不會露出破綻。朕更不會當任何人的傀儡。”
他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朕，是這個王朝的皇帝。而你們，是朕的臣子。君臣之分，不可逾越。”
說完，他把卷軸遞給身邊的太監，轉身走回禦階。
整個過程，他冇有看任何人。
但蘇晚注意到，他走回禦階的時候，右腿的拖拽更明顯了——他在忍痛。
登基大典結束後，百官依次退場。
蘇晚冇有急著走。她站在原地，等著人群散去。
她在等一個人。
果然，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時候，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晚轉身，看到沈青站在她身後，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
“蘇妹妹，”沈青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沈姐姐過獎了。”蘇晚客氣地回了一句，心裡卻在想：來了。
沈青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今晚戌時，我在尚儀局等你。有話想和你說。”
蘇晚猶豫了零點五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沈青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蘇晚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快速分析：沈青是太傅之女，女官之首，在宮中有一定的影響力。她主動找自己，說明她注意到了什麼——也許是因為水晶球的投放，也許是因為今天自己在登基大典上的表現。
不管是什麼，這個約，她必須赴。
因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她需要盟友。
而她有一種直覺——沈青，可能是她第一個可以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