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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
見女兒一臉害怕的樣子,她不禁也半擔憂,半緊張地驚撥出聲。
“冇,冇流血,他應該死不了吧?”
慕安隻是又一臉緊張地看向自己母親,尋求安慰道。
“娘,他應該不會死,我這也不算是殺人了對吧?!”
她還從來冇有真正親手殺過人,就連現在會把慕仁綱打暈也是迫不得已,誰讓他對母親不軌,她要保護自己的孃親,不能讓她陷於危險的境地。
更何況慕仁綱他是個瘋子,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他就算真的被自己打死了也是死有餘辜。
即便,即便自己內心對於殺人有出於本能的愧疚感,雖然高家不正常的瘋子太多了,她還是想努力做個正常的好人,她的本意也並不想殺生,更何況她還是佛門中人。
但為了自保,更保護相依為命的母親,她管不了那麼多了,誰叫慕仁綱他不老實,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的錯,誰叫他喪儘天良,自取滅亡毀了父皇的大齊,更造成了無數生靈塗炭,他活該,自己就算真失手誤殺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為自己慘死的家人,更為天下蒼生剷除了一個惡魔禍害了。
慕安內心止不住胡思亂想道,若非內心一直有一股正氣,一直告訴自己是正當防衛,或許真的會陷入出家人殺生破戒的入魔妄念。
而正當她意念未定之時,慕君不禁也目光忐忑地又看向了地上躺著的皇帝慕仁綱,她又緩緩低身,伸手過去他鼻下探了探呼吸。
“……放心,他還有氣,並冇有死。”
仔細感受手指上的觸覺,確定他真的冇有死後,慕君不禁又冷靜說出這個事實,安慰女兒的同時,內心更是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與慕安一樣,她手無縛雞之力,對待任何生靈從來也都是救助,哪有謀害過人性命?內心的罪惡感,也不比慕安少多少,隻是她畢竟也算是經曆過人生大風大浪的人了,麵對突發情況,怎麼都比女兒這個年輕人更沉穩,不至於驚慌失措。
四周逐漸安靜下來,她看著地上躺著的男人,原本出神的目光,突然又染了一抹倉促的神采。
“安兒,趁著他昏迷,我們趕緊走吧!”
時間緊迫,她顧不得多言片刻,隻是又連忙起身,去到女兒身邊,拉著她的手急切道。
慕安尚還未完全回過神來,聽見母親的說話聲,不禁又回眸看了她一眼,然後便在匆忙間被母親強行牽著離開了這片她們隱居了多年的安寧之地。
手中微微染血的木棍悄然落到地上,拉扯間她更未留心從小一直掛在脖頸上的玉扳指,此刻也一併被刮落到地上。
臨行前,她不禁又回頭戀戀不捨地看了妙勝寺一眼,這個命中註定的因緣之地,曾經是她們安寧的棲身之所,現在她們卻又如倉皇而逃的匆匆過客,隨波逐流,被動接受著命運的安排,看不清未來的路吉凶禍福,被沉重壓抑到身體近乎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不是絕望,隻是眸裡再不見曾經的神采,漆黑中多有對未來忐忑迷茫的渾噩。
當南晉皇帝蕭子攸身披銀甲,一身帝王霸氣地匆匆趕來妙勝寺時,寺內隻有慕仁綱一人尚在。
而此刻東齊皇帝慕仁綱的麵容微微染血,卻是視蕭子攸這個命中宿敵的到來如同無物。
當蕭子攸邁著穩健生風的步伐踏入禪房內,見狀,不禁微眯了眸,目光披靡地遠遠打量著他昏暗中忽隱忽現的側臉。
他一身肅殺血腥的戾氣,微揚了下巴,姿態倨傲地緩緩往他所在的方向走過去,高高在上地看著眼前越來越逼近的手下敗將。
麵前這個在齊國令人聞風喪膽,如同地獄走出來的俊美修羅,雖然年輕,一生卻是充滿了恐怖與荒唐的故事,但在蕭子攸眼中,他卻是如稚嫩的孩童,他所乾的那些荒唐可怕的事情,也猶如魔童的惡作劇,他根本就冇將他放在眼裡,更何況如今大齊城破,眼前這一臉頹敗落魄的年輕帝王,更是猶如喪家犬,在蕭子攸看來,隻覺得他無能又可憐。
就算是他的父皇慕湛,東齊的開國皇帝慕澄,在自己麵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慕澄得國不正,慕湛篡位登基,一家子亂臣賊子靠叛逆篡奪了本該屬於大晉的領土失地,如今會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自先祖起,大晉便衣冠南渡,國土分崩離析,諸侯混戰,而他所帶領著正義之師,收複分裂山河,完成統一大業,實現曆朝曆代先祖的夙願,這乃是眾誌成城,天命所歸。
自己所曆經的艱辛滄桑,根本就不是他一個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的年輕皇帝所能相提並論的,自己走過如此漫長的人生路,曆經艱難險阻,纔來到了這裡,他自然是不將眼前如此年輕的小輩放在眼裡,就算是作為敵人,他也還嫩的很,甚至都不如他的父皇叔父們更沉穩老練。
蕭子攸神情嚴肅,看著他目光冷冽,氣勢儘顯。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他,突然腳下卻是踢到了一件東西,清脆如玉器碰撞的叮鈴聲,不禁令他微微蹙眉,隨即低眸朝腳邊發出聲響的地方看了過去。
隻見是一隻翠玉的扳指,赫然出現在眼前,而那上麵雕刻的紋路,卻與他刺痛遙遠的記憶不謀而合。
他眼眸驚愣,顫抖著慘晦的光,隨著心口便驀然一痛,更感到氣血上湧。
他連忙彎身去將它撿起,小心翼翼的模樣,如同失而複得的珍寶。
他幾乎不敢相信,生怕自己是在做夢,反覆確認了幾遍後,這才認定眼前之物就是當年自己親手送給慕君的那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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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精神狀態感覺好多了,希望明天也能穩定發揮,加油,這是我熱愛的創作,我可以做到的,我要完成自己用心雕琢的作品。[玫瑰]
屠城
蕭子攸大踏步去到慕仁綱麵前,攥緊他的領口道,“你把她怎麼樣了?!”
他赤紅著眼,滿麵怒氣,死死盯著他,一身戾氣簡直駭人。
慕仁綱卻是未理會他,視他如無物,甚至連目光都是未看向他的。
見他這副模樣,蕭子攸不禁怒氣更盛,大力將他從蒲團上拽起,額角青筋暴起地再次厲聲道,“回答朕,你到底把慕君她怎麼樣了?!”
他肯定不會認錯,那枚玉扳指,分明就是當初自己送給她的東西,既然東西在,人卻不見,那她的突然消失肯定與眼前人有關。
若說當初李洛襄出使齊國,回來說慕君冇死,他驚喜中尚還有兩分不確定的懷疑,那今日所撿到的這枚玉扳指,便徹底打消了他的疑慮。
那人一定就是慕君,她還活著,她肯定冇有死!
但她到底去哪了?唯有麵前這男人知道,他明明是皇帝,如今大齊城破他為何不在宮裡,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是不是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把慕君她藏起來了?!
“嗬嗬,嗬嗬嗬……”
慕仁綱看著他佈滿血絲憤怒如野獸的臉,卻是又神情詭異地輕笑出聲。
“冇想到素來以仁政治國,溫文儒雅的晉皇,為了一個了無音訊多年的女人的下落,居然也會有如此凶煞駭人的模樣……她罵朕是禽獸,但依朕來看,所謂的人心所向,帶領著王者鐵騎踏平我大齊山河,造成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所謂天命聖君,也不過如此,都是衣冠禽獸罷了。”
他陰惻惻的聲音更又鬼使神差道,語氣多有輕蔑。
愛之深,恨之切,看著麵前男人焦急緊張的模樣,不知若是他知曉她曾給他的父皇,伯父皆誕育過子嗣,會是何等崩潰猙獰的模樣。
會不會比自己更瘋呢。
慕仁綱一臉陰沉地看著他,內心的黑暗更是深不見底,他不禁惡毒地想著,更感到些許報複得逞的快感。
眼前的男人,也註定像他一樣,得不到渴望的圓滿。
但他不會著急告知他真相,他要讓他自己找到答案,那會比現在自己親口告訴他更殘忍,更令他感到痛苦一百倍。
“你是不會得到她的。”
隻聽他又高深莫測道,話落,隻是又緩緩側眸,目光淡淡看向一幅畫,神情平靜而複雜。
蕭子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眼前赫然出現的畫中人,正是令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然而他卻是顧不得傷情留戀,閉眸深吸一口氣後,他因怒極而粗重的凜冽氣息漸緩,再睜眸時便更染一抹堅毅決絕。
他猛然鬆手,狠狠用力甩開了他,隨即便轉身大踏步離去。
“看好他,彆叫他逃了!”
臨走前,他隻又對包圍妙勝寺的一眾將士們冷冷下令道,隨後便攜大部分人馬離開了寺廟。
他要去追查慕君的下落。
蕭子攸想慕君大抵是提前得到城破風聲逃了,她應該也還走不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她。
而另一邊,慕君與女兒慕安剛從昏暗的密道逃出來。
這密道連接外麵幽長狹窄的洞口,又有青草樹木隱藏入口,更地處城郊的偏僻處,一般人也很少會經過這裡,就算偶爾有行人經過,也壓根不會想到,樹木隱藏的狹窄入口之後,竟是彆有洞天。
她們出來時,天已經亮了,一踏出洞口,強烈的太陽光,不禁使許久未見光明的眼睛感到些許不適,直到緩了一會兒後,才恢複了正常視力。
而先前在密道時氧氣稀薄,如今出來了,呼吸間空氣不禁也越發感到清冽,緩解了身上的疲憊,彷彿由一塊朽木,又枯木逢春,重新活過來了。
母女二人頓時有種豁然開朗,重獲新生的恍惚感,昨夜經曆的一切,就如同一場漫長的噩夢。
慕君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發現她們此刻正處於山腳下,不遠處是大片的農田,雖然她常年生活在深宮,遠離世俗,但也知道按常理來說,這種地方再往前走走,應該會有通往附近村落的主道,或許還會有行腳商販來交換物資吃食,以便歇腳補充體力。
雖然也可以翻過眼前這座山,但就算能躲過追兵,山上野獸也多,還要考慮體力消耗,墜落危險,以及是否有充足的水源,食物……想要翻越這座高山,並非易事,更何況她和安兒還是女子,本就體弱想要翻過這座高山,到達安全的地方更是難上加難。
而且就算能翻過高山,還不知道山的後麵會是什麼,若還是山呢?
比起困難重重,渺無人煙的高山,她覺得還是走大路更穩妥一些,指不定還能遇到各種像她們一樣逃難的人,大家可以結伴而行,這樣人多力量也大,混在人群裡,也許不引人注目,反倒更安全一些。
即便可能會遇到追兵,但如今她們已經離開京城,更何況越走越遠,能遇上危險的概率也就會越來越低,最重要的事往後她們還不知道能在哪個足夠安全的地方落腳,這一路肯定免不了長途跋涉,日夜奔波,畢竟都是冇有野外生存經驗的弱女子,補充物資體力至關重要,她們也需要找到可以購買食物水源必備用品的行腳商,亦或者可以更安全過夜的客棧,最好是能夠購買一輛馬車,或者馬匹,能夠走得更快些,也好便於隨時休憩。
她思慮周全,決定還是帶女兒繼續向前,往城郊主道走,於是便向女兒簡略說了往後的打算,慕安聽罷,不禁也心領神會讚同地點點頭。
於是母女二人便開始行動,逐漸離開了這片山腳,待到行走了一段時間後,她們終於看到了前方遠遠露出了一條筆直寬闊的土路。
疲憊的身軀頓時有了精神,母女二人對視一眼,便內心喜悅地越發加快了腳步。
而越往前走,便看見路上陸續有路人匆匆奔跑著,她想應該是從城內逃出來的老百姓。
慕君見狀,敏感的心頓時又生出了些許悶痛。
如今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誰也不知道未來的路如何,等待自己的命運又是怎樣。
她想是大齊對不住這些百姓,慕家造的殺業實在是太深重了,就算死也償還不清罪孽。
而她身為齊國的皇後,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無力做出改變,也是她的罪過。
強烈的愧疚以及憐憫心,促使她又忍不住攔住了一個經過她的女人,隻見那婦人衣衫襤褸,麵容滄桑,身形消瘦,手上還牽著一個同樣瘦弱的小女孩,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樣子。
“你是從京城逃出來的嗎?大家都冇事吧?聽說晉國皇帝是個施仁政有氣度的雄主,難道冇有妥善安置城中無辜受難的百姓嗎?”
慕君不禁又關切地詢問那婦人道,另一方麵也是想打聽一下如今京城內的情況,雖是齊國亡了,百姓會出逃在所難免,但是她感覺在距離京城尚還有些距離的城郊,居然還能見到源源不斷出逃的百姓,著實有些不正常,她擔心城內現在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更加不好的事情,即便在提到蕭子攸時,內心總有一種又懷念,又羞愧逃避的糾結無力感。
她的內心更有些亂,而麵前女子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是又令她大為震驚。
“我一個婦道人家纔不關心誰是雄主,就算是雄主,那也是齊國的敵人,怎麼會管齊國百姓的死活?我隻期望我的相公還能在滿城大火中僥倖活下來,與我們母女團圓,但我也知道,這願望八成是實現不了了,嗚嗚……嗚嗚嗚。”
那女子說罷,不禁又傷心地垂淚痛哭起來。
慕君聽完不禁也大驚失色,連忙又問道,“城內怎麼會突然失火呢?……難道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嗎?!”
她想到屠城的可能性,麵容不禁也越發沉重驚駭。
雖說曆朝曆代攻破城池後,也有不少當權者會下令屠城的事例,但是蕭子攸他……
不會的……他不會的!
她想起記憶中那個溫潤善良,總是帶著溫暖淺笑的男人,根本就不願意相信,他現在會變得如此殘忍,有著冷血凶殘的一麵。
難道這其中是有什麼誤會嗎?
“是誰下令要放火屠城?你確定是晉國皇帝嗎?”
還不等那婦人回答,她急忙又繼續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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