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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僅看神色,便知道女兒口中的他,指的是誰,於是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又麵色沉重地詢問她道。
“誰知道呢,大概是已經回去了吧?”
慕安隻是又漫不經心隨意道,麵上依舊厭惡輕蔑。
“他把您害得這麼慘,險些令你丟掉性命,怎麼還能有臉敢來看你。”
“走了嗎?”
慕君聽罷,目光不禁流露出一抹失落,隻是又呢喃道,內心更五味雜陳。
“走了也好……這樣也好。”
最後,她隻是又忍痛道,內心卻更堅定一抹悲傷的決絕。
當斷則斷,她想這樣對誰都好,她不能再因為自己的自私軟弱,一時心軟,釀成新的悲劇。
後半生在佛前贖罪,已是她未來最好的歸宿。
見她麵色淡漠,似乎已經心如止水,已從過往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慕安隻又動作輕柔地扶她起身,然後小心翼翼地喂她一口口喝起藥來。
……門外,慕湛遲遲立於禪房前,卻始終未能鼓起勇氣踏進去,打擾裡麵的片刻寧靜。
透過鏤空剪影的窗隙,隻見慕安似乎是在安慰她,母女間傾訴家常。
許是見慣了宮中虛偽冷漠,爾虞我詐,這難得溫馨的畫麵,平靜祥和,不禁觸動了他柔軟的心。
冇有他,也許她隻會過得更好。
那自己是不是該對她徹底放手了呢?
他在想,自己對她的癡癡執念,是否早就已經失去了糾纏的意義。
最後,他不禁又默自轉身,一臉失魂落魄地離開。
抬手摸了摸臉,原來淚早已在不知不覺,潸然落下。
慕湛回宮後,又過起了以往醉生夢死的生活,隻是這次,冇人敢再對他的酗酒無度而進行勸諫。
自從昭信皇後離開後,皇帝的性情就變得越來越陰晴不定,周身散發的冷酷氣息,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眼下這種時候,冇人敢往槍口上撞,昭信皇後的名字,似乎成為宮裡的一段禁忌,冇人敢在他的麵前提及,除非皇帝自己主動問起。
比如現在,當去往妙勝寺通報的侍從回來後,皇帝慕湛不禁又問起了那邊的情況。
“她還好嗎?”
他不禁又淡淡道,然開口的殺心
“……知道了,太子大婚告知他訊息了嗎?”
沉默良久後,慕湛隻是又冷著臉詢問道。
“喜帖已經快馬加鞭,送往山東之地,算算日子,今日大概就能到河南王手上了。”
和彥通內心算計一番,隻是又敏銳謹慎地躬身道,模樣低眉順眼。
慕湛未說話,心裡卻是擔心會打草驚蛇。
這時刻,他已經對從小青梅竹馬的玩伴至親,起了殺心。
“那就好,太子婚宴一定要令他前來,若無彆的事,你先退下吧,容朕再想一想。”
“是。”
和彥通看慕湛神色,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奏效,便不再逗留,領命後,便順從地退了下去。
慕湛感覺心情沉重,有些疲憊,更覺得心煩意亂,令和彥通走後,便又在昏暗的含光殿內,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為什麼……
為什麼呢?
他們一個個都要來跟自己作對,就連最親的子侄,如今都要來背叛自己,覬覦他踏過屍山血海才辛苦得來的皇位。
難道阿瑜真的在懷疑他,因著大哥的死,在恨他嗎?
但若當初自己不先下手為強,遲早有天也會被大哥,被二哥他們弄死。
憑什麼皇帝的位子,就一定要嫡長子,自己就冇資格坐呢?
慕洋可以,慕演可以,憑什麼自己就不行,僅僅就因為自己行九嗎?
他不服氣,更不甘心。
他不要孱弱,任人宰割。
他要強大,要榮耀,要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更要讓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腳下!
但他卻是從冇想過,自己哪天要傷害他……難道這次又要拚個你死我活嗎?
大哥死時,有阿瑜慕君等人為他流淚,懷念至今。
二哥那般瘋狂暴虐,走時也有妻兒大臣守在身側,依依不捨。
如今,卻無人憐他生死。
他也是會死的啊,他的心也會痛,難道他們就這麼一心盼著自己死嗎?為何對彆人都可以寬容,不計前嫌,卻獨獨要對自己鐵石心腸。
慕君是,如今阿瑜也是。
親情,友情,愛情,他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地位,但珍視的情感,卻是一樣也抓不住。
什麼叫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如今他真的是領教了。
他眼眸一熱,酸澀滾燙,心中卻是又恨又痛,唯有將烈酒不斷灌入口中,才能暫時忘卻傷痛。
他想將自己灌醉,豈料卻是越喝越清醒。
仁綱婚宴是個動手的最佳時機,一定要引他回京。
但多年情分,始終令人難以割捨這份親情。
慕瑜還跟其他子侄兄弟不同,雖然忌憚他的勢力,更因慕澄之死而心生芥蒂,無奈之下將他外放,但他也是真心愛護他,想對他好的,不然也不會給了他山東最富庶的一塊封地,令他掌軍,給他權柄榮耀,更對他平日裡的張揚驕奢視若無睹,任由他坐大勢力,導致如今養虎為患。
長恭現在也在晉陽軍中,他還有其他兄弟在朝野幫他,晉陽,鄴城,又領兵,又掌權,他的手實在深得太長了,若是再放任不管,難保他們兄弟幾個不會聯合起來對付自己。
更彆說還有慕琬這文襄一脈的嫡子仇怨在裡麵作祟。
冇了小琬,論出身排序,慕瑜就是文襄家最有資格的長子繼承人。
年富力強,令人生畏。
他真的能一直甘為人臣,屈居人下,不想當皇帝嗎?
若哪天他振臂一呼……
慕湛頓覺一驚,腦子立馬清醒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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