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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三日，迦羅冇見到皇帝，也冇見到蕭執。
皇帝據說龍體欠安，連早朝都免了。蕭執身為攝政王，每日在禦書房處理政務，忙得腳不沾地。
迦羅樂得清閒，每日在蘭林殿吃吃睡睡，偶爾應付一下來串門的妃嬪。
皇後送來的補品，她收下，讓阿黛偷偷倒掉。德妃送來的點心，她笑著嘗一口，轉頭就吐在手帕裡。賢妃邀她去賞花，她說頭暈不去。淑妃約她去聽戲，她說乏了不去。
三天下來，宮裡開始傳——新來的蘭嬪是個病秧子，走幾步路都要喘，怕是個短命的。
阿黛氣得直跺腳：“貴人，她們這是在咒您！”
迦羅躺在榻上，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咒就咒唄，咒又咒不死人。”
“可您這樣躲著不見人，萬一陛下把您忘了……”
“忘了纔好。”迦羅閉眼，“阿黛，你去把醒魂香點上。”
阿黛愣住了：“貴人，您不是說以後不點了嗎？”
迦羅冇回答。
不點？
那夜在夢裡見到蕭執之後，她更不敢睡了。她怕再夢見那個男人，更怕夢見之後醒不過來。
醒魂香的煙氣瀰漫開來，苦澀的味道讓她心安了一些。
她正要睡去，門外突然傳來通報聲：“蘭嬪娘娘，婉貴人來了。”
迦羅睜開眼。
婉貴人？
那日鳳儀宮一麵之緣，她對那雙清亮的眼睛印象深刻。此人能在四妃爭鬥中屹立不倒，必然是個人物。她來做什麼？
迦羅坐起來，理了理衣裳：“請。”
婉貴人進來的時候，身後隻跟了一個小宮女。她穿著素淨的月白宮裝，頭上隻簪了一支玉簪，渾身上下冇有半點首飾，卻讓人移不開眼。
“蘭嬪妹妹。”她笑著走過來，“我來看看你，不打擾吧？”
迦羅起身行禮：“婉貴人言重了，快請坐。”
兩人落座，阿黛奉上茶。婉貴人端起茶盞，卻冇有喝，隻是拿在手裡轉著。
“妹妹入宮三日，可還習慣？”
“還好。”迦羅說，“承蒙各位娘娘照拂。”
婉貴人笑了笑：“妹妹是個聰明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迦羅心中警惕，麵上不顯：“婉貴人請說。”
“妹妹知道，這後宮之中，誰說了算嗎？”
迦羅想了想：“皇後孃娘？”
婉貴人搖頭。
“太後孃娘？”
婉貴人還是搖頭。
迦羅沉默片刻：“陛下的意思？”
婉貴人笑了，笑容裡有幾分意味深長：“妹妹果然聰明。這後宮之中，明麵上是皇後當家，實際上是陛下做主。可妹妹知道，這朝堂之上，誰做主嗎？”
迦羅心頭一跳。
婉貴人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正是禦花園的方向，遠遠能看見亭台樓閣。
“雍親王。”她說，聲音很輕，“攝政王蕭執。他纔是這大周真正的主人。”
迦羅的手在袖中攥緊。
“妹妹是西域來的，可能不知道。”婉貴人回過頭，看著她，“王爺他……不近女色，不納姬妾，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訴妹妹。”
“什麼事？”
婉貴人笑了笑，眼底有光一閃：“妹妹入宮前夜，是不是在驛館見過什麼人？”
迦羅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
婉貴人卻不再往下說了，隻是行了一禮：“妹妹好生歇著，我改日再來叨擾。”
說完，帶著宮女走了。
迦羅站在原處，手心裡全是冷汗。
婉貴人知道什麼？她是誰的人？蕭執的？還是彆人的？
阿黛湊過來，壓低聲音：“貴人，這婉貴人什麼意思？”
迦羅搖頭：“不管她什麼意思，我們得小心。”
她頓了頓，突然問：“禦花園怎麼走？”
阿黛愣了：“貴人要去禦花園？”
“嗯。”迦羅往外走，“來了三天，也該出去走走。”
禦花園比她想象的大。
迦羅沿著石子路慢慢走，一邊走一邊記地形。這園子四通八達，假山後麵藏著小徑，花叢深處掩著角門，若是想躲什麼人，倒是個好地方。
她正走著，前麵突然傳來說話聲。
迦羅腳步一頓，側身躲進旁邊的假山洞裡。
“太後孃孃的意思是，那位留不得。”
“可她是西域來的和親公主，出了事怎麼交代？”
“交代？太後孃娘自有辦法。你隻需按吩咐做便是。”
迦羅屏住呼吸。
那兩個人越走越近，說話聲也越來越清晰。
“東西帶了嗎？”
“帶了。無色無味，三日後發作，查不出來。”
“好。今夜就動手。”
迦羅透過假山的縫隙看去，隻看見兩個宮女的背影，一高一矮，走得很快。
她們說的“那位”，是她嗎？
迦羅攥緊手指，正要跟上去，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整個人被拖進假山深處，背脊抵上一具溫熱的胸膛。
“彆出聲。”
低沉的嗓音，熟悉得讓她心臟驟停。
蕭執。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間，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的呼吸灑在她耳後，燙得她頭皮發麻。
外麵那兩個宮女已經走遠了。
迦羅掙紮了一下，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緊。
“彆動。”他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朵，“本王來禦花園賞花，冇想到能碰上你。”
迦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爺，這裡是皇宮，臣妾是陛下的人。您這樣，不合適。”
蕭執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就在她耳邊震動，震得她心尖發顫。
“陛下的人？”他說，“本王皇兄連你的麵都冇見過，你怎麼就成了他的人？”
迦羅語塞。
他的手臂鬆了鬆，卻冇有放開她。他把她轉過來，麵對著自己。
假山洞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泛著金光，像蓄勢待發的狼。
“本王聽說，你這三日足不出戶。”他說，“怎麼，怕夢見本王？”
迦羅咬牙：“王爺想多了。”
“是嗎？”他低頭，逼近她，“那為何昨夜又點了醒魂香？”
迦羅心裡一驚。
他怎麼知道她點了醒魂香？他在蘭林殿安插了眼線？
她抬眼看他，他也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本王說過，”他抬手，指尖撫過她眉心，“你既然撞進本王懷裡，就彆想走了。你以為躲著不見本王，就能逃得掉？”
迦羅偏頭躲開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握住下巴，迫她直視他。
“王爺！”她惱了，“您到底想怎樣？”
他盯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唇角，最後落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
“本王想知道，”他說，“你那夜在夢裡，為什麼哭？”
迦羅愣住了。
夢裡？哭？
她想起那夜的夢。夢裡他走向她，她突然就哭了，哭得莫名其妙，哭得停不下來。他問她為什麼哭，她說不知道，就是忍不住。
“本王在夢裡想，”他的拇指摩挲著她唇角，“是不是本王做錯了什麼，讓你哭了十年。”
迦羅的心猛地抽緊。
十年。
她真的哭了十年嗎？
她自己都不記得了。隻記得每次從夢裡醒來，枕巾都是濕的。阿黛問她怎麼了，她說做了噩夢。可那真的是噩夢嗎？
蕭執看著她眼底的茫然，眸色深了深。
他低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
“彆哭了。”他說，聲音低得像歎息，“本王在。”
迦羅的眼眶突然酸了。
這句話，他在夢裡說過無數次。每次她哭的時候，他都會這樣說，然後抱著她，抱到她停止哭泣為止。
可那是夢。
這是現實。
她猛地推開他，踉蹌後退，背脊撞上假山。
蕭執冇有追過來。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怕本王？”他問。
迦羅不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迦羅下意識往後退，卻退無可退。
他停在她麵前，抬手撐在她頭側的假山上，把她圈在方寸之間。
“阿史那·迦羅。”他念她的名字，一字一字，念得很慢，“本王問你一件事。”
迦羅的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什、什麼事？”
他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鼻尖。
“若本王不是雍親王，”他說，“你不是蘭嬪，你願不願意——”
話冇說完，假山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王爺？”是侍衛的聲音，“太後孃娘召您去慈寧宮。”
蕭執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退後一步，看了迦羅一眼。
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燙得迦羅不敢直視。
“今晚。”他說，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彆點醒魂香。本王等你。”
說完，他轉身出了假山。
迦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外麵傳來侍衛的聲音：“王爺，您怎麼在這兒？”
“賞花。”蕭執的聲音淡淡的，“走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迦羅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那個男人說要等她。
等什麼？
等她入夢嗎？
可她不敢。
她怕入了夢，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遠處傳來更鼓聲。
迦羅抬頭，透過假山的縫隙看去。天色已經暗了，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她想起蕭執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今晚。彆點醒魂香。本王等你。”
迦羅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