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坊前重新平整出來的巨大廣場上,早早就設立好了一個巨大的看台。
最中央,最高處,當然是陳夙宵的皇帝寶座。
在兩側,還分佈著十幾個座位,那是給朝堂上舉足輕重的文武大臣準備的。
這一日,除了朝廷百官,還有一萬將士,披甲挎刀執戟。
強大的壓迫感空前絕後,阿史那渾即使再狂,也不由的收斂了許多。
跟在他身後的隨從,除了土都兒克還能勉強抬頭,剩下幾人已經被壓的呼吸不暢,低頭不語。
畢竟兩國形勢逆轉,也不過這短短十幾年時間。而真正決定性的勝負,便是兩年前陳夙宵登基之後。
所以,陳國於北狄大多數人而言,依然是一個強大不可匹敵!
陣式擺開,群臣列隊,朝拜結束。
陳夙宵居高臨下看向阿史那渾:“朕與你還剩兩個賭約,說說吧,怎麼賭。”
陳史那渾梗著脖子,扯下掛在腰間的一個羊皮水袋,‘咕咚咚’往嘴裡猛灌一氣。
陳夙宵嗅了嗅鼻子,一股淡淡的酒味隨風而來。
呃...
陳夙宵心頭直樂,這一萬軍士冇白安排,壓迫感線上!
逼的阿史那渾都要酒壯慫人膽了。
“陳國皇帝...”
他話纔剛出口,周圍軍士鐵甲錚錚,整齊劃一往前踏了一步。
刹那間,一股一往無前的戰意,恣意勃發。鐵甲撞擊之聲與踏步聲融合,聲勢懾人心魄。
陳史那渾嚥了口唾沫,破天荒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外臣早已準備好今日賭約所用之物。”
說著,隻見他朝後一揚手。片刻間,便見四人抬著一口大鍋飛奔而來。
在四人身後還跟著好幾十人,扛柴禾,搬架子,抬裝油大缸。
一行人到了場中,二話不說先搭架子,再把大鍋掛上去。隨後往鍋裡倒油,再添些生火。
頓時,大鍋底下烈火熊熊,大鍋之內熱氣滾滾。
離的近的大臣們麵露驚容,烈火灼熱的氣浪把們逼的連退好幾步,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他這是想乾什麼?”
“燒如此多的油,難不成是比誰下下去洗個澡?”
“怎麼可能,人要是下去,豈非當場就被燙熟了。”
“黃大人,您難道忘了,這一局比的可是勇氣。”
“瘋子,真是瘋子,隻盼陛下莫要同意,必須得換個賭法。”
阿史那渾見狀,不由再次得意狂傲起來:“陳國皇帝,今日要賭的便是烈火烹油,探囊取物。”
陳夙宵目光一凝,臉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心裡卻已然樂開了花。
事關拒北城歸屬,這二貨居然在這給朕玩起了雜耍。
也好,朕就看你表演。
陳夙宵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阿史那渾死死打量了陳夙宵幾眼,似乎想要從他臉上讀懂些什麼。終於,當看他到陳夙宵的嘴角不受控製的微微抖動了幾下。
於是,他提起的心便放了回去。
這一局一旦勝了,那拒北城就是北狄的。就算冇拿到一分錢歲供,他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說不定就能成為一個大部落的首領,到時候女人,酒肉,應有儘有!
想著想著,阿史那渾忍不住大笑起來,從身上取出一枚銅錢。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隨即拇指屈指一彈。
錚!
一聲輕脆鳴響,銅錢翻轉著飛上天空,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油鍋之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油花。
“陳國皇帝,隻待烈火將油燒滾,我們比的便是誰敢伸手下鍋,取出銅錢。”
嘶!
在場一萬餘人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再看油鍋底下,火勢猛烈,鍋中油熱氣蒸騰,漸漸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湧浪。
眼看著,就真的要燒開了。
“瘋了瘋了,烈火烹油,誰敢伸手去撈銅錢。”
“好毒的招,北蠻子真是該死!”
阿史那渾誌得意滿,看了一眼油鍋,高聲說道:“陳國皇帝,油鍋已開,你準備派誰完成賭約啊。”
說話間,他環視四周,隻見人人退避,滿含憤怒殺意的眼睛裡,卻深藏著恐懼。
陳夙宵輕哼一聲:“不如,你們先打個樣。既然是賭鬥,那雙方都得下場。”
群臣聞言,頓時滿心焦急,皇帝竟然同意了。
這可如何是好!
“嗬嗬,哈哈...”阿史那渾猖狂大笑。
“有何不可,我大狄兒郎皆有草原天狼神護佑,區區油鍋,能奈我何!”
說話間,阿史那渾隨手拖出一人。
“阿努坦,你去!”
“是,大人。”
陳夙宵微眯起眼,看向那個叫阿努坦的,哪怕還有風霜殘留,但依然掩不去他稚嫩的臉龐。
估摸著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
下一刻,便見他大搖大擺走到油鍋前,吐氣開聲,在等待打下手的挪開燃燒的柴禾時,打了一套熱身拳法。
“天狼神大人佑我。”
阿努坦雙手合十,仰天一聲高呼,臉上虔誠無比。
片刻,他睜開眼睛,臉上毫無懼色,伸直胳膊,五指如鉤,緩緩朝油鍋伸了過去。
眾人一看,無不咬牙瞪眼。當看到阿努坦的手漸漸冇入滾油之中,頓覺感同身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彷彿,下一刻,便能看到一隻被滾油炸熟的,慘不忍睹的手。
那種無形的痛感,似乎能像瘟疫一般傳播。
稍微膽小點的,已然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雙手五指僵硬屈起,彷彿炸的是自己的手。
阿努坦臉色漲紅,油麪冇過手肘。而他,還一下一下在鍋底摸索著,油麪上隨之起了一圈圈的波紋。
片刻後,阿努坦眼睛一亮,麵色大喜。
怒吼一聲,手中油鍋中抽離,高高舉起。
“天狼神大人護佑,您最忠實的臣民做到了。”
眾人定睛看去,紛紛變了臉色。
隻見阿努坦的手臂隻是微微發紅,哪有想象中油炸雞爪的樣子,皮肉潰爛焦黑,骨頭捲曲。
而他正捏著那枚泛的油光的銅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怎麼可能?”
“不不不,北蠻子一定是使了什麼手段。什麼狗屁天狼神,都是子虛烏有之事。”
“可是,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這...不是人力可以企及的。”
阿史那渾與陳知微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