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叛大軍前鋒,趙長風坐在馬背上,瞠目結舌的看著船上的那場戰鬥,心神俱震。
片刻過後,趙長風回過神來,振臂歡呼。
在他身後,數萬大軍也隨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崔大人威武!”
“殺叛賊!誅反王,殺殺殺!!”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氣,如同被澆了滾油的火苗,轟然暴漲!
原來朝廷派來的這位殘疾文官,並非怯懦,而是有著如此鐵血果斷的手段!
連他身邊一個護衛,都有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鬼神之能!
而江麵上,叛軍的攻勢為之一滯。
前鋒船隻上的士卒麵露驚懼,衝勢明顯放緩。
中軍旗艦上,姚培安臉色鐵青,一拳砸在船舷上:“可惡!弓箭手,給我殺了他!”
損失一艘艨艟快船事小,死了數十士兵也不算大事。
但若是無法把將士們的士氣拉起來,此戰也便不用再打了。
隨著姚培安一聲令下,叛軍箭矢再次攢射,密集的箭雨,幾乎籠罩了破軍所有前進,或者後退,閃避的路。
一人牽製一支大軍。
趙長風一看,熱血也隨之上頭,兩眼通紅,舉起戰刀,直指叛軍戰船,厲聲喝道:“給我射!!”
平叛大軍固守陣地,重型投石機纔是主攻武器。
隨著趙長風的厲喝聲,投石機轟然翻轉,強大的力道,將一顆顆巨大的鵝卵石拋飛出去,化作一場石雨,朝著河麵上的戰船砸去。
與此同時,軍士們弓弩齊發,密集的箭雨將整片天空都遮蔽起來。
而此時,叛軍的箭矢已經落下,將破軍整個人籠罩進去。
叛軍旗艦上,姚培安滿臉疾憤,雙眼瞪的溜圓,就想看著破軍被萬箭穿心的樣子。
咻咻咻!
箭雨落下,短暫的遮擋了視線。
片刻過後,當最後一根箭矢插上船頭,視線隨之恢複,姚培安定睛看去,艨艟快船上哪還有破軍的身影。
“死,死了嗎?”
然而,還不等他再多看一眼,身旁的衛兵就大喊起來:“大人,快躲!!”
下一刻,姚培安便被人拉著,連滾帶爬躲到了盾陣之中。
第一波投石砸下,大部分都擦著船身,砸進了水中,激起數丈之高的水浪。
有落空,自然就有命中。
在一連串的巨響聲中,船體破裂,慘叫聲驟起。
一艘戰船側舷被巨大的投石命中,破開大洞,江水瘋狂湧入。
十幾丈外,又一艘龐大的運兵船被石彈直接命中甲板,砸穿底層,船身迅速傾斜。
叛軍船隊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混亂。
而更慘的是,巨大的投石剛好砸中盾陣,雖然藉此緩衝,戰船受損不大。
卻也在瞬間,盾陣破碎,鮮血飛濺,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投石剛絕,箭雨又如潮水般落下,鋒利的箭頭紮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悶響聲。
噗噗噗!
箭矢射破盾陣,擊穿人體,悶哼聲隨之響起。
姚培安咬著牙,躲在最厚實的盾陣最中央,身上汗如雨下。
第一輪攻擊已畢,趙長風一直緊盯著那艘插滿了箭矢的艨艟快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箭雨之下,眾生平等。
難道楚無妄就這麼死了?
下一刻,趙長風目光一凝,隻見快船甲板轟然炸開,木屑箭矢亂飛,一道人影從甲板下衝了出來,肩膀上扛著戰刀,大笑著飛身躍回河灘。
“他冇死!”趙長風激動的渾身發抖。
“投石機,繼續給我打,弓箭手隨時準備。”
投石機在‘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聲音中重新被拉了下來,早就守在石堆旁的軍士,喊著號子,把巨大的鵝卵石搬進層層加固的竹籃中。
戰局向好!!
叛軍受挫,攻勢稍緩,陣型隨之一亂。
望樓上,崔懷遠冷冽的注視著這一切,趙長風未得軍令而先發,卻也取得了不錯的成效。
箭雨止歇,盾陣散開,姚培安鑽出人群,伸手扶了扶歪掉的頭盔,四下環顧,駭然色變。
三艘戰船已經歪斜,江水倒灌,眼看就要沉了。
而更有十幾艘戰船上,鮮血順著船舷流淌而下,把整片河麵都染紅了。
軍士損失慘重,戰船停擺,被河水推著,在河麵上打轉。
有幾艘已經撞上了艦隊中的其它戰船,拖累著尚存戰力的船,也跟著無力迴旋。
姚培安心神俱顫,但一想到後方箭樓上,陳知微正死死盯著戰局。
退兵?絕無可能!
姚培安咬著牙,厲聲嘶吼:“穩住!散開!加速衝過去!隻要登岸,他們就不是對手!”
崔懷遠冷靜地觀察著江麵,緩緩抬起手,戰鼓聲驟然響起。
趙長風一聽,猛地回過神來,這纔是進攻的命令。
刹那間,他後背起起了一層冷汗,違抗軍令,可是戰場大忌。
隻是瞬間,他便顧不得多想,將令已下,戰完再說。
投石機猛地翻轉,再度佈下一場石雨,重點打擊叛軍隊形中關鍵節點和試圖重新組織衝鋒的船隻。
側翼,虞王和寧王的私兵將領,此刻臉色變幻不定。
他們冇有想到,崔懷遠身邊藏有如此高手,甫一接戰,便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穩住了局麵,甚至隱隱占了上風。
原先那點儲存實力,甚至待價而沽的小心思,在崔懷遠親手佈下的防禦戰力麵前,不由得動搖起來。
江麵上,叛軍雖受損,但畢竟船多勢眾,在付出一定代價後,更多的船隻還是拚命衝近了岸邊,船頭的跳板重重砸在灘塗上。
“登岸!殺!”
紅了眼的叛軍士卒揮舞著刀槍,躍下船隻,嚎叫著成群結隊衝上淺灘,在樁陣與拒巴巴間左衝右突,衝向平叛大軍防線。
真正的灘頭血腥爭奪戰,就此展開。
而崔懷遠的目光,已從江麵收回,落向了側翼那兩支依舊逡巡不前的藩王私兵。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大人,我回來了。”破軍帶著滿身血腥,扛著戰刀,大搖大擺上瞭望樓。
崔懷遠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絲淺笑:“你做的不錯。”
破軍嘿嘿一笑:“大人,這可算不了什麼。想當初征戰西戎,那些王八蛋大多都會用毒,一場戰打下來,能留個全屍就已是萬幸。就這,小場麵罷了。”
崔懷遠笑而不語。
破軍咧了咧嘴:“大人,接下來要我做什麼?”
“喏!”崔懷遠抬手一指那兩支藩王私軍:“盯緊他們。”
“好!”破軍應了一聲,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