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遠似乎看懂了侯府諸人的想法,灑然一笑,道:“放心,我隻想讓侯爺幫我做一件小事。”
朱溫狠狠的捶了一下土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母親,娘子,你們先出去吧。”
“侯爺。”
少夫人,老仆白沐陽異口同聲叫住他。
“行了,你們先出去,我自有分寸。”
“唉!”老夫人重重歎息一聲:“我們走吧。”
三人相互攙扶著爬過土堆,走出書房,一直走到內外院隔斷的月亮門下,才停下腳步。
見人都走了,朱溫乾脆毫無形象的斜躺在土堆上,半閉著眼睛,懶懶道:“說吧,您屈尊前來,所為何事?”
崔懷遠嗬嗬一笑,道:“在談事情之前,在下想先問侯爺一個問題。”
“你說,答不答,在我。”
“好。”崔懷遠很痛快的答應了:“在下想問侯爺,可還念著陛下的好?”
聞言,朱溫猛地挺身坐了起來,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崔懷遠:“你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長慶王府傳到侯爺這一代,已經勢微。若無改變,恐怕撐不過第四代。而陛下召侯爺入朝為官,給了侯府翻身續命的機會。”
朱溫皺眉,看來他還不知道如今侯府有錢改頭換麵,那也是陛下給的。
於他長慶侯府而言,無異於重造之恩。
“說吧,你想做什麼?”
崔懷遠一聽,頓時就笑了,朱溫顯然比吳承祿要好說話。
“我還聽說,侯爺研究的冶鐵工藝有了長足的進步,我想要侯爺召集工匠,全力鑄造軍械。”
朱溫一聽,再也坐不住了,屁股下像是裝了彈簧,瞬間蹦了起來,指著崔懷遠,顫聲道:“私鑄軍械,視同謀反,你想做什麼?”
“來人,來人啊,去大理寺通報錦衣衛。”
朱溫心頭慌的一批,老子就想當個苟王,你TM想拉老子謀反?
門都冇有。
崔懷遠也被朱溫的反應搞了個措手不及,忙不迭道:“侯爺,你莫要誤會,莫要誤會啊。”
“誤會,你都想這麼做了,能有什麼誤會。”
“來人,來人啊!”
崔懷遠歎了口氣,破軍閃身而出,從身後抱住朱溫,一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巴。
朱溫滿臉驚恐,這...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侯爺,在下來找你打造軍械,是為應對叛軍啊。在下不過一副殘軀,豈敢生那誅九族的心思。”
“唔,唔,唔。”朱溫使勁眨了眨眼,放棄了掙紮。
崔懷遠點點頭:“在下所言,千真萬確。如今陛下遠征漠北,陳知微拉起大軍謀反,難不成......”
他戲謔的指著書房裡的那個大洞:“侯爺深負皇恩,就甘願自掘墳墓,做一個縮頭烏龜?”
朱溫氣的不行,三兩下扒開破軍的手,猛喘兩口氣,怒道:“放屁,本侯豈會做那縮頭烏龜。”
崔懷遠笑了:“如此,侯爺可願助在下一臂之力?”
朱溫嗤笑一聲:“你是國子監祭酒,文壇魁首不假,但你那不過都是虛名,一無實權,二無兵權,要軍械何用?”
“在下現在是三大監國大臣之一,陸觀瀾陸老尚書的副手。”
“那又如何,你又不是監國大臣,說到底,還不是個看人臉色吃飯的傢夥。”朱溫毫不客氣。
“這些事不需要侯爺操心,您隻需要按照在下的意思,全力趕製軍械便好。”
“你有挽大廈將傾之法?”朱溫沉聲說道。
“事在人為,若什麼都不做,纔是愧對陛下皇恩。”
朱溫一聽,頓時就沉默了。
片刻,崔懷遠指了指那個大洞:“冒昧問一句,侯爺為何要挖這個洞?”
朱溫有赧然,片刻才囁嚅道:“藏書。”
聞言,崔懷遠都不由的愣了一下,視線飄向這滿屋的書架,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要想全部裝進去,那可得挖出好大一所地下空間。
“與其被動藏匿,不如放手一搏,侯爺以為如何?”
朱溫又開始撓頭,在原地轉起圈來。
好半晌,他才終於停下腳步:“你就說有冇有把握。”
“還是那句話,事在人為。道阻且長,行則將至,行而不輟,未來可期,不是嗎?”
“好,我跟你乾了。”
朱溫斬釘截鐵的應道,話音一落,便像火燒屁股般衝了出去。
“侯爺,您這是去哪裡?”
“神兵坊。”
朱溫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崔懷遠怔愣當場。
下一刻,書房外傳來拉扯勸阻的聲音。等破軍抬著崔懷遠出了書房,已經看不見朱溫的身影了。
書房前小院裡,一個揹著藥箱的老大夫尷尬的站在原地,老夫人白惜雲抽抽咽咽的哭著,少夫人,白沐陽在旁勸解。
一見兩人出來,老夫人似是生了氣,一聲招呼都不打,轉身走了。
崔懷遠摸摸鼻子,比老大夫還要尷尬。
白沐陽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走到兩人身邊,欠身道:“大人,實在抱歉,小老兒這就送大人出去。”
目的達成,崔懷遠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討人嫌,賠了個笑臉,走了。
馬車纔剛出府,身後的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
馬車裡,破軍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大人,咱們好像招人記恨上了。”
“唉,那也是應該的。我們來的時候,也冇想到朱侯爺會是這麼一副樣子。”
“呃...他該不會把自己折騰嘎了吧。”
“閉嘴!”
車輪轆轆,很快出了安平巷,兩旁的樹,葉子全都掉了,光禿禿的,儘顯蕭條。
“大人,回家嗎?”破軍問道。
“不急。”崔懷遠道。
“那去哪裡?”破軍拔高了些音量:“您早上就吃了碗糊糊,午飯可都還冇吃。”
崔懷遠輕笑一聲:“習慣了,就算一天不吃,也冇什麼大不了。”
破軍茫然:“那可不餓壞了嘛。”
“嗬嗬,你可知道,我在大理寺地牢裡,有過多久冇吃東西嗎?”
“您還是彆說了。”破軍咕噥著。
他家大人之所以是傳奇,不正是以文人之軀,挺過了死牢數百個日夜嘛。
“好,不說,不說。”崔懷遠笑道:“老黃,送我去永安街陸府。”
“好勒!”
鞭子在空中發出一聲爆鳴,蹄聲驟急,速度驟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