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硯霜從後方趕過來,看到的便是遏乞羅仰天長嘯的滑稽場景。
不由好奇的問道:“陛下,他怎麼了?”
“哦,可能是吃羊吃多了,羊癲瘋犯了吧。”
徐硯霜眨眨眼,不理解為什麼吃羊多了會犯羊癲瘋。
“你有事?”
徐硯霜囁嚅道:“臣妾,臣妾想問陛下此行目的。”
話剛說完,徐硯霜就後悔了。果然,一抬頭便見陳夙宵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白癡。
先前江雪告密之時就說過法嚴老和尚的猜測,而陳夙宵當時並冇有反駁。
顯然,此去毋庸置疑,兵鋒直指北狄王廷。
“說吧,你到底想乾什麼?”
“臣妾想說,陛下能不否先去接應磐石營衛老將軍,有了他的加入,我軍又多了一分勝算不是。”
陳夙宵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徐硯霜急了:“陛下,您就給臣妾一個準話。”
“那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徐硯霜驟然一愣,道:“真話是什麼,假話又是什麼?”
“嗬嗬!”陳夙宵輕笑一聲:“假話就是朕乃天子,鎮北軍任何一人都是朕治下的子民,理當愛護,理當要救。”
徐硯霜聽的渾身寒意氣冒。
這句話,於她而言,何止殺人誅心,更深藏著陳夙宵對待敵人的冷酷無情。
鎮北軍信奉徐字龍旗,隻怕他早就想要除之而後快。
而眼下,大軍內訌,不正是絕佳的機會嗎?
無論死多少人,對他而言,都不重要。
“那...”徐硯霜隻覺喉頭乾澀的緊:“真,真話又是什麼?”
陳夙宵看向前方五千神機營,道:“你不應該早就猜到了嗎,朕並不需要多幾萬累贅。就好比如今你統領的三萬猛虎營,最大的作用便是保證糧草萬無一失,僅此而已。”
“陛下這般自信,就不怕......”
陳夙宵冷笑一聲:“自信源自於強大的實力,可惜呀,朕的時間還是太過倉促,胸中所藏施展不過萬一,否則,踏平這區區蠻夷,易如反掌。”
說話間,陳夙宵轉頭看過去,麵對徐硯霜淡然繼續:“現在,你應該明白朕為何一定要徐旄書死。”
徐硯霜喃喃:“以他一人之死,換猛虎營三萬將士苟活。”
“不,是以他一人,換整個鎮北軍。”
“還要加我一座大將軍府。”徐硯霜一陣苦笑。
陳夙宵聳聳肩:“如今你和安樂侯安然無恙,你就說值不值吧。”
徐硯霜怔愣無言,等緩過一口氣,才發現已經落後陳夙宵好遠。
而他,就好似毫不在意的把她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自顧自往前走,不曾回頭,不曾駐足。
徐硯霜心頭驀地一酸,第一次如此切實的,體驗到了被人忽視的感覺。
那以往站在鳳儀宮外的他,是不是也這般難過?
徐硯霜捫心自問,隻在那不經意間一刹那靈光一閃,她讀懂了陳夙宵對她態度的變化。
那是經年累月的難過積累之後的失望,當廢後旨意下達的那一刻,或許就是他失望的頂峰。
然而,他卻強行打斷了這個程序。
徐硯霜眸光閃爍,看向陳夙宵背影,最初的懷疑再次難以抑製的升騰而起。
正疑惑間,寒露側頭,把腦袋湊了過來,兩張臉近在咫尺。
“小姐,怎麼樣,現在終於體會到當初陛下的心境了吧?”
思緒就此斷了,徐硯霜白了她一眼:“哼,臭丫頭,你是越來越冇規矩了。”
寒露吐了吐舌頭,嬉笑道:“小姐,我再冇規矩,您也捨不得罰我。”
“唉!”
哼哼,小姐啊,我不刺激一下您,您怕永遠都隻是名不副實的皇後。
是夜,大軍行出百裡,安營紮寨。
篝火升騰而起,眾軍士刨雪挖土為灶,化雪煮肉。
就著用火烤軟的麋餅,一口肉湯,一口餅,把渾身寒氣驅散的乾乾淨淨。
大軍中央最大的中軍大帳裡,有專門的隨軍廚子做飯。
雖遠不及禦膳,但相比於普通軍士,有菜有肉有湯,甚至還有白麪饅頭,好了不知多少倍。
陳夙宵端坐在上首,也不挑剔,吃的很是用心。
徐硯霜經曆過一路風霜雨雪,更不會挑三揀四,就連廚子抽空扒雪挖來的野菜,都吃了乾乾淨淨。
反倒是遏乞羅,嚷嚷著嫌棄有肉冇酒。
袁聰被吵的煩了,毫不客氣道:“行了,彆吵吵了,我大陳皇帝陛下治下,軍中禁止飲酒,你個敗軍之將,休要壞了規矩。”
遏乞羅一口肉頓時噎在喉嚨裡,下不去,上不來。
當初離水河灘一戰,就是被這個陰險的傢夥,逼的墜馬受傷,這才導致大敗。
如今被他譏笑一句敗軍之將,竟是無言反駁。
“現在,能好好吃飯了嗎?”
“嗚~~~”
野人般的粗壯漢子,竟然抱頭痛哭起來,含在嘴裡的肉,和著熱淚,撲簌簌往下掉。
遏乞羅一哭,頓時把大帳裡所有人都整不會了。
袁聰瞠目結舌,哭笑不得的看向陳夙宵:“陛,陛下,這不關末將的事。”
徐硯霜,寒露,江雪三女怔愣片刻,齊齊掩嘴偷笑。
陳夙宵一陣無語,裝模作樣斥道:“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此乃我大陳傳統美德,你怎能忘了。”
“噗哧!”
趙老鱉吃在嘴裡的饅頭,天女散花般噴了出來。
“啊~~嗚~~”遏乞羅一看,哭的更大聲了。
袁聰惡狠狠瞪了趙老鱉一眼,隨手抓起一個饅頭就砸了過去。
“混蛋,找死不成!”
趙老鱉一把接住饅頭,大大咧咧朝陳夙宵一抱拳:“陛下明鑒,末將並非笑話您。”
就在這緊張又搞笑的當頭,一名傳信兵衝了進來。
“參見陛下,我們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還帶回來兩個人。”
“哦?”陳夙宵道:“帶回來的是什麼人啊?北狄探子?”
“啟稟陛下,不是北狄探子。據說...是鷹揚營派出來的斥候。兩方人馬好像還打了一架,雙方各有傷亡。”
陳夙宵臉色變了變,冷厲道:“把人帶上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