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他們!”
布日古德滿麵猙獰,指揮大軍朝突圍而出的數百血騎營將士包抄而去。
陳知微輕哼一聲,策馬橫衝直撞,斜刺裡攔住了徐硯霜的去路。
“阿硯,今天誰都可以走,就你不行!”
“陳知微,受死!”
徐硯霜神情冷冽,挺槍刺在寒露的戰馬屁股上,頓時,戰馬狂奔,彙入前方血騎營陣營中。
下一刻,長槍舞動,朝著陳知微攻去。
戰陣中,兩人翻翻滾滾鬥在一起。
四周騎兵飛馳,不約而同將兩人略過。
“小姐,小姐!”寒露大驚失色,赤手空拳,無奈被戰馬馱著朝前飛奔。
臨近大雪關,血騎營拚死前衝,終於與身後的追兵拉開了一段距離。
“開門,開門!”獨孤信一邊跑,一邊大聲疾呼。
關城上,眾人激動的大喊大叫。
“快開門啊,將軍殺回來了。”
“獨孤將軍,小姐,小姐還冇出來。”
寒露都快急哭了,奈何戰馬捱了一槍,此時已經是拚著最後一口氣,帶著她逃出生天。
此言一出,獨孤信駭然扭頭,隻隱約看見密密麻麻的北狄騎兵之中,一杆紫金槍大開大合。
與此同時,大雪關城門開啟的那一刻,三百老兵騎著老馬悍然衝出了城門。
當兩軍交錯而過的那一刻,獨孤信以及一眾血騎營軍士都驚呆了,所有人扭過頭與老兵們對視。
那一雙雙原本渾濁老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走,兒郎們,回去,快些回去!”
兩軍交錯,一聲無比清楚的話音傳入眾人耳中,猶如驚雷,蓋過雜亂的馬蹄聲。
就在眾人還冇回過神來時,蒼涼嘶啞的歌謠突兀地在馬蹄與風聲中揚起,斷斷續續,卻更加清晰地砸進每個年輕騎兵的耳中:
“北地寒鴉棲我骨,風中殘旗裹我身……”
老兵們喉頭滾動,音調粗糲如砂石磨過鐵甲。
“莫問家鄉在何處,新墳就是舊關人。”
歌聲漸響,混著他們衝向敵陣決絕的背影。
“走啊——走啊——!”
“過了關,莫回頭……”
“回頭隻見……雪埋魂!”
最後一句吼出時,三百老騎已如鏽鈍卻決絕的箭鏃,一頭撞入洶湧而來的北狄騎兵洪流之中。
歌聲戛然而止,唯餘刀劍碰撞的刺響與戰馬嘶鳴,迴盪在大雪關之前。
“將軍!!”有人聲音哽咽,嘶聲道:“他,他們...”
獨孤信最後看了一眼紫金槍被淹冇的地方,隨後又看了一眼此刻正奮力廝殺卻如卵擊石的老兵。
他們正用自己老邁的身軀,換他們回家的康莊大道。
“走,走啊,我們...回家!”
獨孤信緊咬牙關,幾乎是用吼出來的音調說道。
數百人紅著眼眶,帶著血騎營最後的火種,衝進了大雪關。
寒露被裹挾著一同入關,在眼睜睜看著城門關閉的那一刻,聲嘶力竭的喝問:
“小姐,小姐該怎辦?”
獨孤信淚流滿麵,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咬牙道:“阿妹她,吉人自有天相。”
說罷,臉色一白,猛地嘔出一口鮮血,一頭從馬背上栽倒下來。
留守的幾名老兵見狀,飛快的圍上來,七手八腳的把他住關城內的營房裡抬。
“快,快去請老孫頭。”
關城上,一眾傷兵淚流滿麵,眼睜睜看著老兵們一個個戰死當場,就在他們拖延的片刻功夫,城門關閉。
下一刻,所有人齊齊怒吼:“射啊,射死那幫狗孃養的北蠻子。”
有人傷了腿,站不住,於是跪著雙手拉弓,從垛口探出身形,竭儘全力射出一箭。
有人傷了胳膊,於是乾脆兩人配合,一人持弓,一人搭箭。
幾箭過後,人人傷口崩裂,渾身浴血。更有傷重者,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北狄騎兵怪叫著,駐足於箭矢射程之外。
不多時,布日古德衝到陣前,不知從哪裡撿來一杆長矛,刺穿了一名老兵的肩膀,將他挑到陣前。
老兵還殘留著一口氣,手腳還在微微顫抖著。
關城上,眾人看得一清二楚。
布日古德大笑著,用蹩腳的中原話說道:“看看,這就是你們的先輩,哈哈哈...”
老兵嘴唇嚅動,輕聲哼唱:“莫問家鄉在何處,新墳就是...咳咳,就是...”
布日古德神情冷厲,滿是挑釁的看向大雪關關城,翻身下馬時,長矛朝前一摜,將老兵釘在了地上。
然而,老兵卻依舊在唱著:“過了關,過了關...”
隨著歌謠聲,他蠕動著,緩緩的直起腰桿,鮮血順著長矛不停的往下滴落。
布日古德雙目暴突,高高揚起的彎刀,居然冇有立刻斬下。
老兵直起腰,隨後又吃力的靠著長矛支撐,竟是站了起來。
那一刻,他仰天大笑,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大雪關怒吼:“兒郎們,記住我叫張石頭,此生不悔成為鎮北軍!”
“廢話真多。”
布日古德罵道,彎刀猛然斬落,老兵張石頭被斬下了頭顱。
然而,他的身軀被長矛支撐著,依舊直挺挺的站立在原地。
關城上,眾將軍目眥欲裂,破口大罵:
“畜生,報仇,我們一定要報仇。”
布日古德仰天大笑,身後數千騎兵也跟著大笑起來。
“敗軍之將,焉敢言勇,有種出來與我一戰!”
“戰,戰,戰!”
“來啊,有種就開了城門,出來啊。”
“戰,戰,戰!”
北狄人口音濃重,但卻更加氣人。
隔著老遠,關上關下,所有人都能看清他們臉上的嘲弄之色。
嘭!
有人氣急,一拳砸在城牆垛上,拳鋒血肉模糊。
眾人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歎息,回頭看去,隻見一名老兵身形佝僂的爬上來。
“唉,石頭老哥,不負鎮北軍。”
眾人聞言,無不緊握雙拳,低下了頭。
“可如今的鎮北軍,負了他!”
“嗬嗬。”老兵趴在垛口,看著關城下方:“一入鎮北軍,生死不悔。”
“生死不悔!”
眾人喃喃應和。
關城下,北狄騎兵還在出言挑釁,極儘侮辱之能事。
老兵們的屍體被拖了出來,在陣前,在眾人注視下,悉數被斬下頭顱,隨後壘成一座京觀。
“可惡,北狄與我,不共戴天!”
烽火連天,拒北城卻如死一般的寂靜。
老兵哀歎一聲,望向拒北城的方向,低聲喃喃,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突然,一陣如雷般的蹄聲驟然炸響。
眾人大駭回頭四顧,隻見山巒一側轉出來一支軍隊,一麵暗紅如鮮血繪就,畫著一頭仰天咆哮的黑熊旗,迎風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