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槍尖與劍鋒相抵,爆開一簇刺目的火花。
陳知微借這一撞之力淩空翻身,穩穩落地。手中軟劍兀自嗡鳴不止,他嘴角卻已浮起一絲冷嘲:“這就是你徐家的破陣槍?”
徐硯霜不答,眸中寒意更盛。
她手腕一擰,槍身陡然迴旋,化作十數道虛實難辨的槍影。
人在馬上,槍影卻如暴雨般籠罩而下。
槍風撕裂空氣,發出嗚嗚厲嘯,竟將周遭丈許內的積雪儘數捲起。
陳知微終於斂了戲謔神色,他足尖連點,身形在槍影中快速遊走,每每於毫厘間避開致命之處。
軟劍時而如靈蛇纏槍,時而又似毒蠍突刺,專攻徐硯霜招式轉換時那瞬息的空隙。
數十招過後,徐硯霜槍勢漸沉。
經過數十數次戰鬥,她本就受了些傷,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
陳知微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呼吸的凝滯。
“這就累了?”陳知微輕笑一聲。
話音一落,忽地欺身而進,竟不避讓直刺心口的一槍,左手化掌,一掌拍開槍身。
與此同時,陳知微騰空而起,軟劍斜斜劈下,直取徐硯霜握槍的十指。
徐硯霜被迫收招防禦,長槍一橫,盪開陳知微攻過來的劍勢。
鐺!
一聲大響,陳知微被震開,重新落回到地麵。
而巨力之下,徐硯霜座下戰馬,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阿妹,小心。”
獨孤信大喝一聲,騎馬衝上前來,與徐硯霜並肩而立。
陳知微斜斜一劈軟劍,‘蒼唧啷’一陣輕鳴,劍身輕顫不止。
“怎麼,阿硯想要以多打少?”
陳知微戲謔的回頭看了一眼北狄大軍,若非他一路壓製,又豈容他們一路逃到大雪關下。
如今不過是貓戲老鼠,也該是吃掉老鼠的時候罷了。
徐硯霜,獨孤信對視一眼,大雪關進不去,此地幾成必死之局。
突地,兩人齊齊輕笑一聲。
“殺!”
長槍,戰刀在毫厘之間,先後朝陳知微攻了過去。
陳知微吃了一驚,哪還不明白兩人的心思。
此刻哪還敢戀戰,抽身後退,隨即一聲呼哨,響徹陣前。
下一刻,北狄大軍開動,萬騎狂奔,排山倒海般的壓了過來。
獨孤信瞪大眼睛,暴怒道:“兄弟們,隨我殺呀!”
“殺!”
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百死無生之境,反而激起了千騎殺敵之勇氣。
一時間,千騎氣勢如虹,絲毫也不比對麵萬騎弱。
徐硯霜,獨孤信緊追著陳知微不放,率千騎以尖刀陣,凶狠無比的鑿進了北狄萬騎戰陣。
“陳知微,休走。”獨孤信暴喝出聲。
徐硯霜手中長槍連刺,在突入戰陣的那一刻,轉瞬連殺兩人。
鮮血噴灑在她的手上,臉上,腥臭無比,但卻帶著久違的暖意。
“殺,殺,殺啊!”
徐硯霜,獨孤信身為刀尖,隻要兩人不敗,身後千騎,就還有一戰之力。
......
大雪關上,烽火不知為誰而燃。
大雪關下,眾人離開箭矢射程,破口大罵。
“城上背信棄義的龜孫,老子詛咒你們生的兒子冇屁眼。”
“老子在外征戰殺敵,你當這些狗日的當了縮頭烏龜不說,現在還敢將老子關在關外,老子就算死在這裡,也會化成厲鬼,日日前來敲門。”
“開門,開門,你們他媽的給老子開門啊。”
“大將軍就在後方,爾等逆賊,就不怕誅九族嗎?”
然而,任憑眾人如何叫罵,關城上的士兵全都嚴陣以待,一言不發。
一名守將騎馬在關城上來回奔走,嚴密的注視著守關軍士的一舉一動。
哪怕有人敢麵露一絲猶豫不忍,都會遭到一頓嚴厲的喝斥。
關城下,巨石封門,無論是誰也進不來,出不去。
“大將軍有令,無論是誰,靠近大雪關者,一律殺無赦。”守將一遍又一遍,大聲喊著。
一名老兵忽地將手中弓箭摜到地上,失聲痛哭:“將軍,那是咱鎮北軍的兄弟啊!”
“該死!”
守將疾衝到老兵身前,揮刀便砍。
老兵慘叫一聲,仰頭墜下關城,在城門前的雪地上,灑下一團胭紅的鮮血。
“軍令如山,抗命者死!”守將大喝,凶狠的目光掃視全場。
“老鐘!”
又一名老兵嘶聲痛呼,猛地轉身,惡狠狠的看向守將。
“媽的,畜生,畜生啊。我等鎮守大雪關數十年,冇有死在北蠻子的手裡,卻死在你這個畜生手裡,我跟你拚了。”
老兵從箭壺裡取出箭矢,彎弓搭箭,毫不猶豫的朝著守將射去。
“又來一個想死的老東西,好好好,本將便成全你。”
守將身穿全甲,根本不懼老兵的箭矢,在老兵射出第二箭時,已然衝到近前。
舉起戰刀,對準他的腦袋就砍了下去。
“老哥哥,有我結伴同行,黃泉路上不寂寞。”
老兵閉起眼睛,坦然受死,卻是老淚縱橫。
“死!”守將暴怒,下手毫不留情。
然而,守將似乎低估了這群老兵的血性和彼此間的情誼。
戰刀還未劈下,守將身體一顫,猛然回頭,隻見肩膀上插著一支箭矢,兀自顫抖不止。
不遠處,又有一名老兵彎弓搭箭,正對準他。
“該死,該死,你們都該死啊。”
下一刻,數支箭矢破空,朝著他激射而來。
全甲又如何,亂箭之下,依然頃刻間把他射成了刺蝟。
守將跌下馬來,摔在關城上,口鼻噴血,進氣少出氣多,眼看是活不成了。
老兵緩緩睜開眼睛,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
“老兄弟們,你們......”
“還等什麼,下去,開門啊。”有人大喝。
“對對對,能出關征戰的,都是我族好兒郎,絕不能讓他們死在家門前。”
關城上的變故隱隱約約,關城下眾人看不太真切。
但是那墜下關城的身影卻都看的真切,一時間,謾罵聲小了不少。
突然,關城上傳來一聲呼喊:“弟兄們,我等現在就去開門,接你們回家。”
寒風怒號,將“回家”二字傳的老遠。
“回家?”
“回家嗎?”
“他們說開門接我們回家?我,我冇聽錯?”
“是,冇聽錯。”
“那還等什麼,弟兄們,衝啊。”
關城內,老兵們飛奔而下,衝到城門洞裡,喊著號子,拚命的搬動堵門的巨石。
關城外,眾人拚命的撞門,哪怕挪動一點,便離回家更近一步。
此刻,關城內外,所有人皆為回家而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