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夙宵一直在影穀待到黎明時分,才離開影穀。
冇有人知道他與赤練說了些什麼。
天色剛亮時,影穀數十影衛全部出動,將上山的道路嚴密防守起來。
與此同時,宮中的火槍工坊也已收拾停當,數十輛馬車拉著工匠和打造完成的零件,浩浩蕩蕩的出了宮。
隻是纔出宮,便四下分散而行,與蘇家陡然增多的運送貨物的商隊馬車交叉而行,難分彼此。
陳夙宵坐鎮皇宮,將搬空的火槍工坊,徹徹底底的清理了一遍,不留寸鐵。
西山下,影衛們守候了整整一天,纔將陸續到達的馬車接上山。
火槍工坊,徹底的搬入影穀。
做完這一切,陳夙宵纔算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火槍已經是他現在最拿的出手的東西,必須確保萬無一失。而搬入影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神兵坊和大覺寺,有右衛和錦衣衛守著,若非有大的變故,也自然是安全的。
正暗自思忖著,常侍太監來報:“陛下,崔祭酒歸來,已在殿外候著了。”
“哦?”
陳夙宵短暫的驚訝了一瞬,喃喃道:“朕許了個一個月的期限,似乎還冇到吧。”
“讓他進來。”
“是!”
常侍太監出去,片刻過後,破軍推著崔懷遠進殿,一側還跟著個年輕貌美的小婦人。
西北貧瘠,男人們大多長的矮壯結實,而女人卻多是精緻小巧。
一眼看去,那小婦人麵板顯黑,算不上白皙,確是地地道道的西此樣貌。
“微臣參見陛下,未得允準,擅自帶賤內前來謝恩,還望陛下...”
陳夙宵笑著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無妨,你是苦儘甘來,夫人更是守的雲開見月明,好事一樁。”
“多謝陛下!”
崔懷遠說著,扭頭看向小婦人,笑著衝她點點頭。
小婦人戰戰兢兢忙不迭跪地磕頭,聲音發緊:“草民玉屏崔白氏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起來說話。”
“謝陛下。”白氏起身,顫巍巍的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陳夙宵。
這可是她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場景,區區縣令之女,如今隨夫進了皇宮大內。
陳夙宵見她緊張的不行,不由笑了,重新看向崔懷遠:“崔卿,朕許你一月時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陛下,臣聽聞拒北城出了變故,便想著趕緊回來,為陛下分憂。”
“嗬,你倒是有心。”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此乃微臣分內之事。”
陳夙宵瞧著他,崔懷遠有狀元之纔不假,寫的一手好的治水策論也不假。
如今執掌國子監,地位未穩。
想了想,陳夙宵道:“後日,朕親征漠北,已經任命了崔百世,陸觀瀾,吳承祿三位監國輔政大臣。你去尋陸觀瀾,做他的副手。”
“這...”崔懷遠心中一驚,駭然問道:“陛下非去不可?”
“怎麼?”陳夙宵笑問:“祭酒大人可還有高見?”
崔懷遠一急,單腿站了起來:“想必,陛下應該比微臣看的更明白,如今朝局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湧動,賢王一脈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您離開朝堂,非明智之舉啊。”
一側,白氏嚇的恨不得自己直接聾了。
這些軍國大事,豈是她一個小婦人能聽的?
“嗬嗬!”陳夙宵輕笑一聲:“相比於朝局,北疆戰事更為重要。正所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嗎?”
“可是,帝都乃皇權中心,隻要您穩坐於此,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陳夙宵訝然:“崔卿莫不是知道了什麼?”
崔懷遠一怔,茫然道:“陛下此言何意,臣隻是風聞拒北城出了變故,其它的什麼也不知道。”
陳夙宵看著他,想起當日在影穀時,二人之間的對話,決定告訴他一個重磅訊息:
“賢王陳知微並冇有死,他還活著。”
“什麼?”
崔懷遠大駭,腿一軟,一屁股坐回輪椅上。
“陛下,那您更不能去了。”
“朕記得,崔卿當日可是說過,寧願支援賢王,也不會...”
陳夙宵話未說完,本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小婦人突然暴喝出聲:“他敢!”
聲音尖銳,嚇了眾人一跳。
崔懷遠轉頭看去,悲催的嘴角直抽抽。
然而,卻見白氏跪地,‘咚咚’磕了兩個響頭,豪氣乾雲:“陛下,草民在家苦等他兩年餘,所有人都來勸說草民,說他死了,要草民儘早另嫁他人。”
說話間,白氏眼角含淚:“但現在草民等到了他歸家,這一切都是陛下的無上恩典。所以,若他敢有半分背棄陛下,草民第一個不答應!”
陳夙宵驚訝的看著她,嘴角噙笑。
都說西北民風彪悍,崔懷遠是個讀書人,還不怎麼看得出來。
現在一看白氏,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實在難以相信,這麼一個嬌小的小婦人,原來是個虎娘們。
崔懷遠又驚又怒,張口結舌,半晌連話都說不出來。
白氏言行,往輕了說是心直口快,往重了說那就是藐視皇權,罪大惡極。
“陛,陛下,婦人短視,求您明鑒。若要責罰,那罰微臣便是。”
陳夙宵卻是上前,虛虛一引,扶起白氏:“既如此,那朕便與夫人說好了,朕把崔卿交給你,你替朕監視著他。”
白氏此刻回過神來,想起進宮時,自家夫君的交代,終於知道怕了。
結結巴巴半晌,一咬牙一跺腳:“草民...全聽陛下的。”
“哈哈,好!”
陳夙宵一掌按在崔懷遠肩膀上,笑道:“崔卿覺得如何?”
崔懷遠欲哭無淚,一顆讀聖賢書的道心差點崩碎。
“微臣...謝陛下恩典。”
“嗯,朕當日說過,等你回來,就賞你一座宅子。如今你已是國子監祭酒,又是光祿寺大夫。朕許你自行去永安街上選一間合適的宅子吧。”
永安街,皇城根下,那裡的宅子可都是當朝達官顯貴的宅子。
近日查抄了不少,如此便空置出來許多。而最大的兩座宅子,便是前定國公府和賢王府。
“謝陛下恩典,但微臣還是想請陛下收回成命,臣任祭酒之位,已是不合朝堂規矩。如今更是多事之秋,您若因一座宅子,與群臣再起嫌隙,臣萬死難辭其咎!”
陳夙宵看了他片刻:“那你倒是說說,如今已把家人接到帝都,總不能還住在書院裡吧。”
“回陛下。”崔懷遠道:“微臣此行雖然匆忙,但離家時,嶽丈送了些銀兩,想來也足夠在帝都買一座小宅院,於微臣而言,恰好合適。”
陳夙宵想了想:“也好,便都依你。”
“謝陛下恩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