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北地,離水畔的京畿平原,人們還隻是能感覺到一絲秋之涼爽,走出家門,也不過多穿一件薄衫。
隨著秋稅收上來的糧食陸續歸庫,戶部的統計奏摺,每日雷打不動的送到陳夙宵的案頭。
往拒北城運送糧餉的隊伍,終於在徐硯霜出征後的第十天,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於是,百姓們也終於意識到,戰爭要開始了。
而戰爭,代表著苦日子要來了。
如此一來,無論百姓,還是富賈權貴,都開始有意無意的囤積物資。
其中又尤以日常所需的鹽為甚。
然而,戰爭來臨,整個國家都圍這場戰爭運轉。
大量的鹽被送往拒北城,留下用於銷售的,便少了許多。
於是,蘇家的鹽鋪日日人頭湧湧,漸漸的,人們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
徐硯霜無奈,在這一日中午時分,拿著天子金令進宮了。
陳夙宵坐在禦書房裡揉著眉心,看著戶部送上來的奏摺。
若非是這些日了抄了幾家大戶,國庫尚有盈餘,隻怕都無法支撐起這一場戰爭。
國力羸弱至此。
若按正常來講,怕是要用好幾年積蓄才能打一場真正的戰爭。
就在此時,一名大內侍衛匆匆來報:“陛下,太後孃娘又在發脾氣摔東西了。”
陳夙宵冷笑一聲,總覺得蕭太後行為太過異常。
死了兒子,不傷心,反而整日怒火沖天,不是摔東西,就是踹宮門。
實在奇怪!!
與此同時,一名常侍太監又躬身跑了進來:“陛下,皇商蘇家主求見。”
陳夙宵聞言,不由笑道:“讓她進來。”
常侍太監應聲離去,很快蘇酒便走了進來。
當她進門的那一瞬,陳夙宵眼睛便不由的一亮。
蘇酒明顯精心打扮過,臉上略施粉黛,襯的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越發耀眼。
而她選的那隻比本身唇色稍深一些的胭脂,更襯一絲清麗脫俗。
她似乎特彆喜歡紫色,衣裙飛揚,逆光而來,像一叢隨風搖擺的鳶尾花。
“臣女參見陛下!”
趁著她還冇跪下去,陳夙宵連忙擺擺手,笑道:“你來了。”
蘇酒抬起頭,嫣然一笑:“實是有要事請奏,不得不來。”
陳夙宵被噎了一下,轉而訕訕一笑。
蘇酒一看,頓時心頭一慌,忙道:“陛下,皇宮大內,若非有要事,也不是臣女想來就來的啊。”
陳夙宵一聽,頓時又開心起來,這解釋尚能接受。
“那你說說吧,有何要事?”
蘇酒應該是早就想好了,陳夙宵話音一落,便利落的答道:“臣女來向陛下要人的。”
“嘶!”陳夙宵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那你說說,要什麼人,男人,還是女人?”
蘇酒愣了愣,隨即臉便紅了,輕啐道:“陛下休要胡說,臣女打算在城外擴建工坊,需要巡城司看兵守衛。”
陳夙宵點點頭,如今製鹽和糖的技術,都是秘密,絕不能泄露出去。
因此,要嚴防死守。
“也好,朕早有打算。不過近日政務纏身,朕脫身不得。”
說著,陳夙宵想了想,扭頭對小德子說道:“傳朕口諭,工部魯辰彥,調集物資,全力配合皇商蘇家,在城外選址建坊,不得有誤。”
“奴才領旨!”
“去吧。”陳夙宵揮揮手。
小德子眼珠一轉,躬身邁著小碎步就走,出門時還把禦書房殿門給關了。
陳夙宵看的滿頭黑線。
臥槽,小德子跟著吳承祿都學了些什麼玩意兒。
你關門是幾個意思?
難道,朕有什麼是見不得人的嗎?
目光下移,再看蘇酒,隻見她臉已紅到了耳根。
大殿裡,一度陷入寂靜。
“你...”
“陛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卻又同時住口。
蘇酒心頭一慌,忙垂下頭,道:“陛下有何吩咐,您請說。”
陳夙宵見狀,不由的笑了,姑娘嬌羞,如一朵沾了露水開的正豔的花,是那般讓人心情愉悅。
長出一口氣,陳夙宵長身而起,走下禦階:“也冇什麼,朕這些日子也是累了,你陪朕在禦花園裡走一走吧。”
蘇酒心如鹿撞,小聲道:“是,但憑陛下吩咐!”
門又複開,殿外一絲涼意撲麵而來。
陳夙宵走了出去,禦花園裡那些名貴的花大多都謝了,反而是一些連角刻意留意的成株的秋菊,開著一簇簇淡黃色的小花。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片刻,陳夙宵突然開口:“秋收結束,冬耕就快了吧。”
蘇酒一怔,隻覺陳夙宵的思想跳脫的厲害。
“是,莊戶們大多在秋收結束後,就會翻一遍地,來年開春,便不至於誤了時節。”
陳夙宵轉身微微一笑:“朕之前給過你一份圖紙,東西打造的怎麼樣了?”
“回陛下,臣女專門找了鐵匠鋪子,打造了幾副樣品,如今都放在大宅的倉庫裡。”
“成本幾何?”
“陛下,按您的要求,那物件生鐵易碎,強度不夠。所以,需用煉製過後的熟鐵,每一件成品都有十餘斤重量,拋去人工,光鐵價就值二兩銀子了。”
陳夙宵雖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冇想到會這麼貴。
可見,如今的鐵有多難得。
不由歎了口氣,果然,工業纔是國力之根基。
見陳夙宵沉默,蘇酒不由好奇問道:“陛下,不知那件東西...是何物?”
陳夙宵回過神來,笑道:“犁頭,可惜太貴了,無法大規模推廣。”
“犁頭?”蘇酒瞠目結舌。
之前打造出來的時候,她就翻來覆去研究了好幾遍,卻看不出是個什麼東西。
“是啊。”陳夙宵揶揄的笑著,片刻又沉沉的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朱溫進展如何,明日,對,明日休沐,你陪朕去一趟神兵坊。”
蘇酒瞪大眼睛,滿眼不可置信,吃力的說道:“您,您讓我,我陪您去?”
“怎麼,蘇家主冇空?”陳夙宵扭頭,笑看著她。
“有,有空。”蘇酒毫不猶豫,生怕回答慢了,陳夙宵就改變了主意。
兩人正說話間,影一從大殿一角轉過來,矮胖的身形,腳步有些沉重。
“屬下,參見陛下。”
陳夙宵唔了一聲,看向蘇酒,道:“你且先回去,建工坊的事,你不用擔心。”
“臣女告退!”
蘇酒退出禦花園,陳夙宵纔看向影一,眉頭微蹙。
“你受傷了?”
“回陛下,屬下無礙。不過,屬下查到一些蛛絲馬跡,與您身邊出現過的一個人有關。”
“誰?”陳夙宵啞然。
“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