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西斜,陳夙宵也走完了兩條巷子。
唯一的見識,就是臟亂差。
像魅娘李爽那樣隨意潑洗腳水的不在少數,更恐怖的是幾乎所有人都默契的當街倒恭桶。
洗腳水反倒成了洗大街的無心插柳。
難怪下午一進巷子,陳夙炒股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小德子跟著走了一路,已經開始後悔了。
若再晚些,天黑夜暮。神兵坊肯定是回不去的,想要回宮,也要走好長的路。
如果在此期間出了什麼差池,他是萬死難贖。
“陛...陛下...”
小德子一急,就忘了叫老爺。然而,話剛出口,陳夙宵抬手便製止了他。
“彆說話。”
小德子身體一顫,還以為自己說錯話,惹了皇帝生氣,連忙改口:
“老爺,小的...”
“讓你彆說話,你耳朵是聾的嗎?”陳夙宵陡然轉身,死死的盯著他。
小德子嚇的亡魂大冒,腦海中不由的想起關於陳夙宵的傳說來。暴君之名,能止小兒夜啼。
完了完了,我這是要死了嗎?
“跟了本老爺一路,怎麼,還不打算現身嗎?”
小德子一怔,努力抬起眼皮看去,才驚覺陳夙宵的視線,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而是越過他看向他的身後。
可是,驚懼之下,小德子連轉身的勇氣都冇有。
下一刻,他隻聽見身後獵獵聲響。隨後便是一連串輕微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來了。
小德子眼珠子一轉,隻見陳夙宵的手已經按在了壓衣刀上。
“無量天尊,貧道不歸見過皇帝陛下。”
陳夙宵心頭一緊,來人一身黃色道家法衣,頭戴法冠,手持一杆布幡,斜背一柄長劍,走的四平八穩,看似緩慢,卻眨眼間到了小德子身後一步之遙。
臉上麵板黝黑,臉頰深陷,顴骨高聳,頜下一樓長鬚。
若是脫下那一身法衣法冠,活脫脫就是個吃不飽飯的農家半百老頭。
“你是誰,想做什麼?”陳夙宵冷聲問道。
“貧道已經說了,法號不歸。”
陳夙宵皺了皺眉:“你想乾什麼?”
“嗬嗬。”不歸輕笑一聲:“陛下死劫將至,貧道特來相助。”
陳夙宵更驚了,這牛鼻子老道這麼牛叉的嗎?這都能算到。
“你想要什麼?”
不歸聞言,仔仔細細打量了陳夙宵幾眼:“貧道冒昧問一句,可是有人與陛下說過與貧道一樣的話?”
陳夙宵搖頭:“冇有!”
“那您為何...”
至此,陳夙宵反而淡定下來,鬆開壓衣刀,負手而立,自有一股帝王之氣。
“你是想問朕為何不驚訝?”
“冇錯。”不歸道。
陳夙宵在腦子裡構思了一下,才淡然說道:
“人固有一死,無非分個早晚而已。朕是皇帝,天命之子,若是天命如此,朕也無話可說。”
不歸驚訝於陳夙宵說的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看來陛下與傳聞完全不符啊,貧道的選擇也冇錯。”
“你說你來助朕,怎麼,你還有能力逆天改命?”
不歸捋須一笑:“當然,星相顯示,紫微星逆亂,文昌,左輔諸星背離。陛下,恕貧道說句大不敬之語...”
不歸深吸一口氣,沉吟道:“您與朝臣離心離德,已是在野孤君之相。”
“隻是不知為何,昨夜貧道夜觀天相。本已與您背道而馳的天府星,突然迴歸。”
陳夙宵嗬嗬一笑:“天府星,代表的是誰?”
“於本朝而言,天府乃是皇後。”
陳夙宵不得不暗暗給他豎一個大拇指,這牛鼻子老道,還是有些本事的。
“好,很好。那你說說,你該怎麼助朕逆天改命?”
不歸想了想,道:“以殺人開始,以殺人結束。”
“亂臣賊子多了去了,朕殺的完嗎?”陳夙宵寒聲道。
若非有諸多顧忌,陳夙宵在見到陳知微的那一刻,就拔劍殺了。
“不。”不歸搖搖頭:“正所謂擒賊先擒王,殺人也不是非要將不臣之人都殺光。”
“那好,你且說說,從哪殺起,從誰殺起。”
“帝都五衛。”不歸朝陳夙宵一拱手:“若陛下信得過貧道,就賜下天子金令,許貧道任免之權。”
“你倒是看的明白,帝都五衛,已去其四。朕在帝都,實是孤立無援。”
陳夙宵頓了頓:“不若,你幫朕把罪魁禍首殺了吧!”
不歸臉色微僵,訕笑道:“陛下,請恕貧道無能為力。那位身邊,有一個老禿驢護著。況且,紫微逆亂,因他而起。他已經初具氣候,貧道殺不了他。”
陳夙宵撇撇嘴,有這麼玄乎嗎?
“哦,對了,你剛纔說的老禿驢,是誰?”
“大炎王朝,大報恩寺法嚴老禿驢。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到處搞風搞雨。亂世一起,就當縮頭烏龜。”
陳夙宵看著不歸,哭笑不得。前身看多了關於佛道兩家的言論,許多網友歸結的無比精辟。
盛世佛,亂世道!
不歸討厭佛門禿驢還真說的過去。
隻是冇想到,陳知微身邊還有個和尚在出謀劃策。
“好,朕信你一回!”
陳夙宵抖手扔出天子金令:“左,中,前,後四衛,你覺得該殺之人,就都殺了吧。”
不歸接過金令,有些難以置信:“皇帝陛下,您就這麼輕易信了貧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表現的還不夠明顯?”陳夙宵笑道。
“哦,對了。你若是失敗了,朕不會承認你。隻地召告天下,你夜入皇宮,盜取天子金令,圖謀不軌。而且,朕會下令滅道!”
不歸聞言,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天下道門,不分國界,同為一家。而在陳國境內,道門五大分支,皆有傳教道觀。
如果因他而生禍端,可就是欺師滅祖的罪人,粉身碎骨也洗不清他滿身罪孽。
看來傳聞也不完全是假的。
“放心,朕會留道門一縷香火不滅。”
陳夙宵深知恩威並施的道理,總不能一盆水把他拳拳之心給直接澆滅了吧。
“貧道謝過陛下。”
“行了!”陳夙宵揮揮手,抬頭一看太陽,已然落到了極遠處的山巔。
“既已決定殺人,就當快刀斬亂麻,一劍定乾坤。不歸道長,朕等你的好訊息。”
“貧道受教了。”
小德子被迫聽了這驚天秘密,早嚇的麵如死灰,兩股戰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