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陳夙宵隨同驢車一起趕到神兵坊,直接便去了朱溫所在的工坊。
有過前車之鑒,守門的軍士哪還敢攔陳夙宵。
況且,今日兵部文書瘋了一般往右衛營遞,整片營區,連帶著神兵坊的氣氛都跟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北蠻子來了八百人。
也知道了三日後的決鬥。
因此,皇帝陛下親臨神兵坊,就不足為奇了。
陳夙宵推門而入,巨大的工坊裡此刻熱火朝天,數十名工匠揮汗如雨,每個人麵前都堆滿各種材料,從零到無,每個人都在獨立完成一把連弩的生產製作。
朱溫便像黃世仁似的,不停在各個工匠跟前晃悠,一刻喘息時間都不給他們。
陳夙宵開門動靜不小,頓時便驚動了工坊裡的人,一時間,紛紛抬頭看來。
朱溫見狀,一溜小跑到了陳夙宵身前,納頭便拜:“臣朱溫參見陛下。”
“起來說話!”
朱溫麻溜的爬了起來,興奮無比:“陛下,成了,做成了啊。”
陳夙宵瞥了他一眼,若還做不成,那豈非埋冇了他祖上名聲。
“行了,朕知道了。”
“呃...”
朱溫有些失落,陛下此來,好像誌不在此?
陳夙宵都不用走進去,隻在門口看了幾眼,便道:“讓他們都出去吧,各自分一間工坊,召集人手,流水化生產。”
朱溫一臉問號:“啥,啥是流水化生產?”
陳夙宵想了想,道:“流水化,就是把製作生產連弩的每一道工序拆分開來,每個人固定一個崗位,專門生產製作一個配件。”
“如此一來,對工匠要求將會大大降低,生產效率卻大大提升。”
朱溫沉吟片刻,眼睛卻越來越亮,歎道:“不僅如此,還可以防止泄密!”
“舉一反三,你很不錯。”
朱溫有些不好意思,撓頭道:“謝陛下誇讚,不過在陛下麵前,微臣這點米粒熒火之光,如見皓月。”
陳夙宵隻覺哭笑不得:“看來,你也不全是什麼也不懂的理工直男嘛。”
朱溫又傻眼了:“恕臣愚鈍,什麼是理工直男?”
陳夙宵歎了口氣:“以後你會知道的,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朱溫一聽,頓時將疑惑拋到九霄雲外。
連弩已進入量產階段,他培養出來的那幾十名工匠,足以扛起生產大業。
如此,難不成陛下又有了新任務交給我?
朱溫心頭火熱,急忙道:“陛下但有吩咐,微臣莫有不從。”
要知道,連弩圖紙已然成了他家藏書閣的鎮閣之寶。
陳夙宵道:“唔,不錯,朕就喜歡你這樣的態度。喏,多叫些人,一個時辰內把這間工坊給朕騰出來。”
朱溫一愣,滿眼不可置信:“什,什麼,搬家?”
“對,就是搬家。”
“可是...”
朱溫很捨不得這間工坊,寬大高聳,又透氣又開闊,絕不會束手束腳。
“怎麼,纔剛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臣領旨。”
朱溫再不願意,卻也皇命難違。
就在他帶著人往外搬東西時,陳夙宵也命人把驢車上一袋又一袋的物資往裡送。
不消多時,便在工坊一角,堆成了三座小山。
朱溫站在另一邊,抓耳撓腮,不停張望,眼裡全是好奇。
終於,在連弩物資即將搬運完成時,朱溫再也坐不住了,畏畏縮縮,一步一挪到了其中一堆麻袋前。
隻見他一邊注視著陳夙宵,一邊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
一摸之下,神情一怔。抬手一看,表情精彩絕倫。
“這,這是什麼東西?”
陳夙宵剛好走到近前,笑道:“炭,僅此而已。”
朱溫嚇了一跳,乾笑兩聲:“纔剛初秋,陛下就送炭來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滾,朕可不是拿給你們取暖的。”
“啊?那陛下送來此地作甚?”
陳夙宵目光閃爍,連弩雖同為國之重器,但在火藥麵前,又稍遜一籌了。
“朱溫。”陳夙宵不自覺鄭重了許多。
“臣在!”朱溫察言觀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朕,能完全信任你嗎?”
朱溫聞言,心臟一陣砰砰亂跳,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
隨即緩緩跪下,鄭重的以頭觸地:“陛下對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的身家性命,也儘在陛下掌握。臣以性命起誓,必不負陛下信任。”
“很好。”陳夙宵點點頭,指著那三堆麻袋,正色道:“朱溫聽令....”
朱溫一臉興奮,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你帶人以三堆麻袋中線為界,砌牆隔斷。任何人,不得窺探其中所藏之物,否則,殺無赦!”
朱溫一聽,差點當場嘔出一口血來。
陛下,您與臣之間的信任,就隻值三堵牆嗎?
依舊皇命難違,乾吧!
改造工程進行的如火如荼,陳夙宵帶著汪守直全程監工。甚至為了保險起見,還在每一堆麻袋前都安排了右衛營軍士看守。
時間如流水,日落月升。
這一夜,陳夙宵冇有回營。
緊盯著必造工程,完工之時,已是後半夜。
朱溫全程相陪,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滿是不甘。
他在等待,他不認為皇帝陛下新的秘密計劃,會把他扔到一邊。
“陛下...”朱溫試探著叫道。
陳夙宵揉了揉太陽穴,想了許久,才覺這件事不太周密。
火藥的原材料太過簡單,如果泄漏出去,隻要是有心之人,就不怕除錯不出配方比例來。
可是現在騎虎難下,若以連弩勝之,終還是缺少了些威懾之力。
“朱溫呐。”陳夙宵突然問道:“你覺得,什麼樣的武器,才能引領時代風騷,鎮壓一方天地。”
朱溫沉吟,想了許久,才道:“自然是殺,殺的越多越好,殺的越快越好。”
陳夙宵咂咂嘴,不愧是個乾工程的。
還在這個時代,就已經理解了什麼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若朕告訴你,朕已經有了這樣的武器......”
朱溫深吸一口氣:“陛下是有顧慮?”
“不錯,這件武器若是泄露出去,於我陳國而言,同樣是災難。”
“那就保密。”朱溫一咬牙:“參與這件武器的人,要什麼給什麼,但終生不能再見天日。”
說罷,朱溫喘著粗氣,汗濕衣襟,整個人也隨之軟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