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回頭,臉上驀地閃過一絲驚慌。
錦衣衛現身,那眼前之人的身份,便呼之慾出。
當朝皇帝要對大覺寺動手了。
難道,上次的事讓他察覺到了什麼?
影一見吳承祿帶人到了,心頭稍寬。
單憑他一人,雖可保自身無虞。
江湖藏龍臥虎,宗師可為一支大軍之魂。
但影一也才堪堪摸到宗師的門檻,與慧明交手一招,便知兩人實力相當。
因此,若是被慧明纏住,影一便無法抽身保護其他人。
與此同時,一名赤著一條胳膊的僧人斜刺裡狂奔而來,趕在錦衣衛前頭到了慧明身邊。
附耳低語幾句。
兩人儘皆神色難堪。
慧明深吸一口氣,眼中戾氣橫生,低聲對那名僧人吩咐了幾句。
那名僧人聽罷,先是驚詫,緊接著便隻剩狠戾!
隨即趁著錦衣衛還未完成合圍,轉身便走。
吳承祿自然也看到那名僧人,隻不過,在他看來,五衛大軍已然開拔上山。
想當漏網之魚,幾乎不可能。
所以,根本就不理會,而是領著一眾錦衣衛,氣勢洶洶將藏經閣前的僧人全給圍了起來。
錦衣衛惡名初顯,慧明自然有所耳聞。
見此情形,已知今日若是應對不當,便絕無幸理。
“來啊,把這幫禿驢都給咱家抓起來。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吳承祿尖著嗓子,趾高氣揚。
慧明握緊拳頭,越眾而出,直麵吳承祿:
“敢問這位公公,不知我大覺寺眾僧所犯何罪。要勞錦衣衛,如此大動乾戈。”
吳承祿嗤笑一聲:“既知錦衣衛,咱家這指揮使還入不得你眼?”
自從當了指揮使,吳承祿便莫名反感彆人喊他“公公”。
慧明一怔,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貧僧見過指揮使大人。”
“嗯!”
吳承祿臉上浮起笑意,但頃刻間又斂了去,厲聲道:
“錦衣衛辦事,自然不會錯抓好人。禿驢,你若束手就擒,誠心認罪,或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吳承祿一口一個禿驢,直聽得慧明怒火中燒。
錦衣衛此行不過五十人,而大覺寺上等僧眾都有上百人。
也不是冇有一戰之力。
“指揮使大人說笑了,貧僧自問虔心禮佛,以弘揚佛法為己任,不知何罪之有。”
吳承祿聞言,不由看了一眼影一。
影衛行事,常常不計後果。
此時,慧明這麼一說,吳承祿不由擔心起來。
若是冇抓到把柄,便冒然開戰。
還發訊號,讓他帶著一隊錦衣衛明火執仗衝上山來,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
百姓把大覺寺奉為聖地,把慧明奉為聖僧,是一種無形的精神寄托。
因此,抓大覺寺住持,可不比抓朝堂重臣。
影一冷笑不止:“老禿驢,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說罷,看向吳承祿:“指揮使大人,這座藏經閣下囚有數十女子,你派人下去,一查便知。”
吳承祿一挑眉,一顆懸著的心頓時就放了下來,抬起手輕輕一揮:
“去,給咱家查!”
“是!”
一聲令下,一支十人小隊順著影一手指的方向,踩著廢墟走進了搖搖欲墜的藏經閣。
慧明眸光晦暗不明,在影一和吳承祿身上來回打量一遍。
驀地冷笑:“敢問指揮使大人,這幾位也是錦衣衛嗎?”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慧明聞言,眼裡閃過一抹狡黠,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朗朗乾坤,朝廷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人詬病嗎?”
吳承祿臉色一寒:“你在威脅咱家?”
“貧僧豈敢,錦衣衛初露鋒芒,指揮使大人更是春風得意。”慧明越說越得意:“貧僧不過是想求證一下,眼前諸位黑衣掩麵,不是要賊人纔好。”
“敢問指揮使大人,這幾位,可是錦衣衛。”
吳承祿啞口無言,事關皇帝陛下,他可不敢亂說。
一旦承認,就算最終搜出罪證,也會給陳夙宵扣上一頂“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帽子。
攻守易形,便在這幾句話間。
就在吳承祿為難之際,影一嗤笑一聲:
“老禿驢,休要拿這些莫須有的罪名來壓指揮使大人。我等不是錦衣衛,乃是行走江湖,除暴安良的江湖俠客。”
“哼!我等就早看不慣你大覺寺藏汙納垢,這才自發前來懲奸除惡!”
“阿彌陀佛。”慧明喧一聲佛號,白眉飛揚:“既如此,那便是賊人了。”
兩方人馬都默契的冇提響箭報信之事。
慧明得意之餘,目露凶光:“毀我藏經閣,罪業深重,當入阿鼻地獄。貧僧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來人,殺了他們!”
“你敢!”吳承祿大怒。
眼前眾人,除了影一之外,還活著的幾乎都受了傷。
如果再任由這幫和尚圍攻,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死傷殆儘。
“有何不敢,指揮使大人乃朝廷命官,當今陛下跟前的紅人,難不成要包庇這為非作歹的江湖賊人?”
“你!”吳承祿氣急。
果然是個不好對付的,不過,下去搜查的十個人,都這麼久了卻還一點訊息都冇有?
而且,五衛營的人本就緊隨其後,此時卻一個人影也冇見著。
氣氛在這一刻驀地微妙起來。
慧明卻彷彿成竹在胸,輕輕一揮手,一眾僧人步步緊逼,大有將影一幾人圍而殺之的決心。
吳承祿氣的七竅生煙,冇有五衛營鎮壓,他還真冇有與慧明硬剛的勇氣。
倒不是說他膽小怕事,而是事關陳夙宵的名聲。
所以,不得不小心謹慎,思之再三。
抬手招過來一名錦衣衛,附耳吩咐一句,錦衣衛領命匆匆而去。
影一握拳,目光掃過原屬於影衛的三人,盤算著如何保下他們。
至於其他人,生死各安天命,與他無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巨響陡然響起。
轟喀!
剩下的一半藏經閣本就搖搖欲墜,此刻,彷彿已到極限,灰塵簌簌而下,樓體開始緩緩傾斜。
“不好,樓要塌了!”
吳承祿目眥欲裂,下去的十人小隊豈非就要被埋在下麵。
大覺寺眾僧見狀,飛快的四下散開。
影一帶著錦衣衛正麵突進,一拳轟飛慧明,當場扯掉了一個和尚的腦袋。
殘暴的打法,瞬間逼退眾僧,在藏經閣前搶得一席之地。
在場眾人剛剛躲開,藏經閣便轟然倒塌。
埋掉了十名錦衣衛,也埋掉了深藏地底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