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帶著徐硯霜,從側門離開大雄寶殿,隨即一轉便到了殿後絕崖之上。
絕崖壁立千仞,自上而下看去,像是一麵被堆疊折皺起來的巨大幕布。
其上點綴著青蔥崖柏,以及一蔟蔟,一堆堆的小綠植。
就在大雄寶殿正後方,一條巨大的折皺從江麵而至峰頂,拔地而起,巍為壯觀。
最外臨崖處是不大的小平台,而連線山體的部分卻又極窄。
小平台上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涼亭,上懸一塊露著本色的檀木小匾,上書三個鎦金大字:淩江亭。
淩駕的淩,而不是臨近的臨。
淩江亭四麵都懸掛著隨時可以捲起來,用蘆葦製作而成的加厚防風簾子。
簾子捲起來便是一座涼亭,放下來便是一間靜室!
“娘娘,請!貧僧已在淩江亭備好了薄茶。”慧明站在崖邊,側身施禮。
徐硯霜看著前方的羊腸小道,往外伸出足有好幾丈。
既是討教佛法,自當一步一步走過去。
可是,低頭看去,下方壁立千仞,直上直下,隱約還能看到最下方打著旋的河水。
一左一右,像兩隻來自深淵的惡魔的眼睛。
徐硯霜深吸一口氣,淺淺還了一禮,卻冇急著走上小道,而是說道:
“大師,本宮有一事不明,想請大師教我。”
“阿彌陀佛,娘妨但說無妨。”
徐硯霜輕笑一聲:“佛門有因果之說,常言道,種善因,得善果。大師,本宮想問,何為善,何為惡。”
慧明臉色一僵,笑道:“我佛慈悲,當以五乘所修之善法為善,能招感三途果報之因,及人,天中苦果之彆報業等,稱為惡。”
“換言之,順益為善,違損為惡。”
徐硯霜又問:“大師佛法精深,本宮受教了。不過,本宮還有疑惑。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惡有惡報,當作何解釋。”
“嗬嗬,皇後孃娘著相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並非代表就此消了業障,而是入我佛門,清燈苦燭,洗刷罪業。”
“那若入了佛門,依舊為惡呢?”
慧明臉上浮起一抹訕笑:“佛祖慧眼,自會降下天罰。”
“娘娘......”
徐硯霜突然拂袖轉身:“本宮體虛,受不得這高處風寒,回去罷。”
慧明一怔,道:“全憑娘娘作主。”
“大師。”徐硯霜一邊往回走,一邊說道:“本宮看大雄寶殿內的諸佛身上都積了不少浮灰,本宮想效仿高僧掃塔修行,替大雄寶殿諸佛掃去浮灰,以積功德。”
慧明乾笑兩聲,道:“娘娘怕是有什麼誤解,僧人掃塔,修的是心境,而不是功德。”
“本寺自有灑掃僧人清理,娘娘金枝玉葉,不便勞煩。”
徐硯霜微微一笑:“本宮近幾日心緒不寧,正巧需要這樣的修行。”
“娘娘,掃塔修的是起點低,當下淨,回頭臟,平常道。您已在極致高處,順應本心便好。”
徐硯霜笑了,慧明處處機鋒阻攔,就是不想讓她打掃大雄寶殿。
可是,就目前來看,大雄寶殿最是可疑。
徐硯霜還待堅持,突然間,寺內爆發出一聲震天般的巨響。
循聲望去,隻見煙塵滾滾,騰空而起。
然而,有大雄寶殿阻隔,看清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慧明愣了一瞬,隨即臉色大變。
“不好,有賊人毀我藏經閣。”
話落之時,慧明腳下一點,身輕如燕,疾速衝了出去。
徐硯霜一看,眸光微凝。
慧明深藏不露,竟是一個大高手。
“小姐,我們怎麼辦?”寒露小聲問道。
徐硯霜嘴角揚起一絲冷笑,此刻寺中钜變,定然把全寺目光都引到了藏經閣。
“走,我們去大雄寶殿。”
寒露雙眼晶亮:“小姐,難道你有發現?”
“不確定,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兩人悄悄轉進側門,果然大殿裡空無一人,隻餘萬千長明燭跳躍,檀香菸霧繚繞。
徐硯霜深吸一口氣,走到佛案前,抬頭仔細看著上方姿態各異的等身金佛。
寒露寸步不離,也好奇的上下打量。
片刻,毫無所獲,不由更加好奇:“小姐,您到底在找什麼?”
“噓!”
徐硯霜佛手指著一尊金佛的耳朵:“你看那裡。”
寒露定睛看去,金佛耳垂旁的麵頰上,有一條烏黑的印記。
“還有那裡。”徐硯霜又指著一尊金佛的眼睛。
正是她剛纔上香時看到的那尊,惡臭的屍水正一滴滴從金佛眼角滑落。
寒露猛地睜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小姐,那不是...可是,怎麼可能?”
她冇敢把話說全!
高僧遺蛻,金身佛骨,豈會流血淚。
“小姐,那我們怎麼辦?”
徐硯霜一咬牙:“砸!砸開一看,不就什麼都明瞭了。”
寒露心驚膽顫:“可是,這裡是大覺寺。”
“管不了那麼多了,若大覺寺當真藏汙納垢,自然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都聽小姐的。”
主仆二人擼起袖子,正要動手,突聽身側一陣腳步聲傳來。
隨後,一聲驚咦:
“咦,阿硯,你怎麼在這裡。”
徐硯霜回頭一看,隻見陳知微正站在佛案一側,滿臉驚奇的看著她。
“阿硯,你這是在做什麼?”
徐硯霜心中一驚,緩緩把手垂下,袖袍隨之垂落,罩住了她捏的指節發白的拳頭。
“原來是賢王,也冇什麼,本宮看佛像臟了,想要清掃一下。”
與此同時,外麵的戰鬥聲越來越激烈。
武器撞擊的“叮噹”聲連綿不絕,混雜著一陣陣怒吼聲,呼喝聲,喊殺聲。
“小姐,外麵真打起來了。”
徐硯霜長出一口氣,看向陳知微:“賢王爺不應該還在上早朝嗎,怎地在此地。”
“哦,早朝早就散了。本王閒來無事,便想著過來打慧明大師請教佛法。”
“巧了,本宮也是。”
陳知微輕笑一聲,負手而立:“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賊人,阿硯就不想去看看。”
徐硯霜蹙眉,都不用想,外麵的人,肯定是吳承祿手下的錦衣衛。
想起昨夜陳夙宵的交代,大覺寺龍潭虎穴,徐硯霜便不由汗濕後背。
而今,陳知微現身此地,徐硯霜更肯定大覺寺與他,絕對脫不了乾係。
與此同時,藏經閣前,十餘名黑衣蒙麵的錦衣衛正與眾僧激戰。
而在藏經閣地底密室,恢複矮胖身形的影一,看著十幾座牢籠裡關著的幾十名女人,犯了愁。
再看密室裡各種讓人麵紅心跳的陳設,分明就是一處**取樂的淫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