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靈溪的哀傷和恐懼,明顯被沖淡了許多。
徐硯霜上前兩步:“陛下,要不您等臣妾去大雄寶殿還完願,再一起回帝都。”
陳夙宵側過身,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半開玩笑似的道:“好啊,正好回城數十裡路,冇個人作陪,朕還覺得寂寞。”
徐硯霜臉頰微紅,但又覺得這場麵不太適合說這些。輕咳一聲,急匆匆往山巔大雄寶殿而去。
陳夙宵環顧四周,整座大覺寺堪稱巍峨,建築層層疊疊,紅牆金頂,夕陽下如佛光普照。
大佛塔正好位於大覺寺中軸線上,九層之高,直聳雲端。
兩側各建有一條環抱式的上山石階,佛塔前是一座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一前望去,視線能越過對麵遠處的山巒。
若是天氣晴好,觀景效果那是頂級的好。
沿著佛塔兩側任何一條石階都能再往上一個平台,到達大雄寶殿前同樣的漢白玉廣場。
單論規模,大覺寺自是無法與於宮相比。但論奢華雄偉,隱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夙宵想了想,負手走上了上山的石階。
早就聽聞佛門奢侈,朕倒要去見識見識。
從大佛塔上山,共有九十九級台階。
自前一夜被強餵了天師丹,陳夙宵已經兩天冇吃東西。但依舊冇感到餓,走起路來反而越發輕盈。
九十九階而已,輕鬆愉快。
隻不過,可就苦了小德子和江雪,兩人跟的臉色發白,氣喘籲籲。才走過一半路程,就徹底跟不上陳夙宵的腳步。
隻能眼睜睜看著陳夙宵一路如登天梯般,背影緩緩消失。
“怎麼辦?”小德子扶著江雪,慚愧萬分道:“陛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萬死莫贖啊。”
江雪還算淡然:“德子哥,你怕什麼,陛下身邊不是一直藏著高手嗎?”
小德子聞言,臉更白了。
如果所有的高手都像影一,就太恐怖了。
陳夙宵臉不紅心不跳,與率先出發的徐硯霜一行,前後腳登臨大雄寶殿前的廣場。
一眼望去,這座第一廣場比佛塔前的第二廣場小了一半不止。
但中軸線上的神道兩側,卻每隔一段,便擺著象征佛門清靜的小佛塔和大香爐。
據傳每一座小佛塔裡都供奉著一枚高僧舍利。
而每一座香爐,終日香火不絕,所產香灰更是價值不菲。
前來祈福的香客,至少需要捐出百兩金銀的香油錢,才能從香爐裡獲得一捧香灰。
徐家是送靈還願而來,前有高僧誦經引路,後有百名沙彌敲著木魚護送。
陳夙宵就跟在後方,走走,看看。
大雄寶殿背臨絕壁,呼嘯的山風,卻從天上掠過,殿前廣場上隻有微風拂麵,托著香燭煙霧幻化萬千。
信徒香客們見了,無不奇作神蹟。
而在陳夙宵看來,隻是佩服修建這座大雄寶殿的工匠技藝。
至少稍微展示了人定勝天的理念。
百名沙彌送到大雄寶殿外便不再進去,而是分作兩列,盤膝閉目誦經。
陳夙宵加快腳步,一路跟進殿內。纔看一眼,就被震撼到了。
一尊足有十丈高下的巨大金佛聳立殿中,抬頭看去,都看不清它的麵目。
而座下卻有不下百尊常人大小,造型各異的等身金佛。
據說這些等身金佛最前麵那幾尊常見的諸如藥師佛,驅噩佛,姻緣佛等都是是真正的聖僧遺蛻,金身塑成。
靈驗無比!
四週數之不儘的長明燭,如天上繁星,跳躍明滅。
眾佛像前,一尊鐫刻滿佛國淨土的四方大大鼎,正燃著一炷丈許高香。
也不知是積年累月,還是高香本就如此。整座巨大的大雄寶殿裡,充斥著濃烈的檀香味。
徐家人已經接引僧的帶領下,在佛前下跪祈福還願。
陳夙宵揹負著手,聳了聳鼻子,在濃烈的檀香味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若是以往,他肯定無法察覺。但自從服下天師丹後,五官靈覺都增強了不少。
隻一眼,陳夙宵就鎖定了一尊看起來嶄新的等身金佛。
正要上前檢視,卻被一名披著大紅袈裟的大和尚攔了下來。
“阿彌陀佛,還請陛下留步。”
“你,要攔朕?”陳夙宵好笑的看著他。
陳國之內,他是皇帝,哪裡去不得。
“陛下,佛門清淨地,還請陛下莫要褻瀆了。”
陳夙宵聽的暗自咬牙,這幫和尚打著佛門清淨的稱號,還真自以為超然物外了。
與此同時,徐家人已完成祈福還願,紛紛解去麻繩,脫下孝衣。整齊疊好了,交給候在一旁的沙彌。
高香升起一柱筆直的青煙,直達殿頂。
陳夙宵又看了一眼那尊嶄新的等身金佛,雙眼位置淌著並不顯眼的油漬。
而那異樣的氣味便是從此而來。
隻要是上過戰場的,都能分辨得出來,這種味道代表了什麼。
徐硯霜起身之後,又朝著佛像,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三次躬。
攔路僧人見狀,不由笑道:“陛下既然來了,何不在佛前上一炷清香,為陳國萬民祈一次福。”
“嗬嗬!”陳夙宵不由的笑了。
隨即轉身出了大雄寶殿,廣場上清風徐徐,可比殿內的烏煙瘴氣好多了。
見陳夙宵出來,小德子兩人連忙迎上來,臉上汗水還未乾。
“陛下,您下次能走慢點嗎?奴才都跟不上了。”
陳夙宵抬手敲在他的腦門上,道:“等回去了,你趕緊去找你師父,你這樣子,還怎麼跟在朕身邊。”
小德子哦了一聲,委屈巴巴:“陛下您神威無敵,奴才怎麼學,那也是趕不上您的。”
恰在此時,徐硯霜走了過來,好奇的打量了小德子兩人一眼。
自從吳大伴被髮配之後,她還是第一次仔細打量兩人。
小德子是苦出身,即便在宮中養了這許多時間,麪皮依舊微黑。但雙眼靈動,是個值得培養的人。
而江雪...
徐硯霜皺了皺眉,總感覺她的氣質與年齡不符,有一種熟悉的氣息。
“出來了?”陳夙宵適時問道。
徐硯霜點頭:“嗯,方纔陛下為何不聽廣德高僧之言,上一炷清香。”
“嘁!”陳夙宵嗤笑一聲:“若是拜佛有用,你連廟門都擠不進去。”
徐硯霜訝然,陳夙宵給她的感覺,太奇怪了。
但還是不由反駁:“俗話說心誠則靈...”
陳夙宵擺擺手:“朕不是在否定佛家慈悲,但你可曾見過正經寺廟用檀香掩蓋屍臭?這種廟,這種佛,不拜也罷!”
徐硯霜悚然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