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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當初和我在一起,隻是把對我爸的恨,報複到了我身上。”
“對。”鬱索說的清楚,“他那麼愛你,看到你受傷會比讓他自己受傷心痛一百倍,尤其是當他知道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樓下的冰場上傳來刺耳的撞擊,兩隊球員如疾風般掠過邊界線。球權在三人間迅速傳遞,冰杆交擊聲此起彼伏,看台上爆發出潮水般的驚呼,而下一輪拚搶已在爭球點攪成黑色漩渦。
鬱索一步步走向邊灼,目光透過他靠著的欄杆看向冰場,眸色靈動而平靜。
謝斯瀨的身影不斷活躍在中線,正一點點從對方手裡拿下主動權。
邊灼順著她的目光側頭看去,頓了幾秒後開口:“那你這次接近他又是為了什麼目的?”
鬱索手裡繼續玩著製服上的鈕釦,毫無波瀾地看向賽場內的情況,聽到他的詢問後搭了一嘴。
“什麼目的也跟你冇有關係。”
他心中泛起酸澀和勝欲交織的潮水,看著她的側臉一點點把為數不多的尊嚴吞噬殆儘。
“他能幫你的,我未必不能幫你。”
鬱索側頭看向他,笑容流動如湖:“殺了你爸,你幫嗎?”
樓下的冰場上,冰球墜入球網發出脆響。新法一中的計時器從1跳到2,徹底結束了比時的眼神,有點彆扭地把警徽取下來塞進了兜裡。
穿過懸掛著“校園開放日”橫幅的林蔭道,警員快步走向停車場方向:“說真的,這次臨時來看邊弟比賽……您是不是故意繞路查案?”
“什麼都問。”邊兆林打斷他,目光掃過新法標誌性的鐘樓。
晨光裡,鐘擺的銅鏽味混著雪粒氣息撲麵而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踏入新法的初中部時,也是這樣的深冬,消防水槍噴出的白霧裡,實驗樓的一扇窗戶冒著青煙,從遠處看像座正在融化的灰色冰山。
停車場的燈忽明忽暗,邊兆林的公務車停在靠角落的d區,能清楚看到後門的一排鬆樹。
警員摸出鑰匙時,金屬鏈在指間繞了兩圈:“頭兒,我來都陪你來了,講講唄。”
“前幾天警局收到一封郵件,是之前那場爆炸案的受害者家屬,”邊兆林拉開車門,真皮座椅的涼意透過褲料滲上來,“我點開一看,裡麵有三張照片,說這女孩植皮失敗了,現在狀況越來越嚴重。”
警員的動作頓住:“您是說……三年前新法初中部那個案子?後來那個謝斯瀨不是自首了嘛?結果判定為意外爆炸事故……”
他忽然想起當時看見燒傷女孩的場景,心裡打了個寒顫。
邊兆林從夾克內袋摸出煙盒,指尖在磨砂表麵摩挲:“話是這麼說,”
他頓了頓,抽出一根菸卻冇點燃,“昨天咱們組有個同事給我轉了條新聞,我點開一看,發現是當年那個咱們最懷疑的女孩,她轉到這所高中了。”
警員皺眉:“啊?鬱雪理嗎?當時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這女孩不一般,聽說還當過演員,後來因為毀容息影了。”
“是,但這個鬱雪理……”邊兆林重複這個名字,抬眼望向窗外,不斷回想起剛剛在冰球館內,看向二樓看台時女孩的身影。
她穿了身紺色校服,站在自己兒子旁邊,絲毫冇有畏懼地和自己對視。
“您剛剛看見她了?”警員見他反應,試探性詢問。
“她冇變多少。”邊兆林突然冇了癮,把煙放了回去,“還是和初中那會兒一樣,小女孩一個,安靜,就是那眼睛每次看見都很奇怪……”
他頓住,想起女孩轉身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像冰刀在雪麵劃出的細痕:“比同齡人成熟,又多了些……”
引擎聲在停車場迴盪時,車輛慢慢向後倒出車位。
一聲氣體排放和爆炸聲從車子的右後方響起,警員忽然猛踩刹車,後備箱傳來重物滾動的悶響。
“什麼情況?”
邊兆林的話被打斷,他開門下車,走到發出聲音的位置。
隻見右輪旁散落著幾顆鏽跡斑斑的圖釘,釘帽上印著模糊的“新法一中”的校徽。
“是學生乾的?”警員下車檢視,指尖蹭到輪胎側麵的劃痕,明顯是用刀片劃開的傷口,圖釘隻是幌子。
邊兆林蹲下身,用手挑起一枚圖釘,是學校統一發放給班級的用具,還冇鋒利到能紮破輪胎。
“看來新法有人不歡迎我們啊。”
警員掏出筆記本記錄,天氣太冷,冇寫兩筆他便合上本子抬頭看向周圍的監控攝像頭。
邊兆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看了,對方能這麼做,就肯定能料到我們查不出來是誰。”
兩人一籌莫展之際,已經有學生陸續從冰球館內走了出來。紺色製服居多,吵嚷打鬨的聲音絡繹不絕,出了門後向四周散開。
抬眼看去,藍鸚鵡隊的球員已經換掉了比賽時的隊服,成群地從側門往過走。
謝斯瀨吃著手裡的蘋果,微笑著看路。一旁的西決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麼,看樣子離不開剛剛的比賽,時不時還冒出幾個揮杆的動作。
一行人往教學樓的方向去,就勢必要經過停車場。
在離這輛爆胎的車五米遠的位置。
謝斯瀨最先抬起頭,對上了兩名警察的視線。
邊兆林冇有像在球館中那樣再主動打招呼,他也很默契地在看了一眼後,把目光轉回到路上。
在前麵擦肩而過時,謝斯瀨很淡地勾了下唇。
西決的吵鬨聲夾在兩人中間:“當時我一個側勾,對麵根本來不及反應,轉身還想躲,結果怎麼著……小爺我直接換一個方向……”
聲音逐漸飄遠,隻留下幾個高中生的背影。
邊兆林和警員目送著他們走遠。
走出幾米後,西決鬆開了摟著謝斯瀨的胳膊,深呼一口氣。
為了確保不被聽見,刻意壓低了些音量:“怎麼樣剛纔,裝的像吧。”
“一般。”謝斯瀨咬了口蘋果,故意不誇他,抄兜拐進小路。
“嘖,什麼叫一般啊……”西決跟上他的步子,“現在能告訴我了吧,為什麼叫我讓學弟去紮人家車胎?”
對方不接他的話,自顧自往前走。
“我認真的!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你知道這事多危險嗎?那人是邊灼他爸,那可是公家的警車!噢———我知道了,你就因為人家把你搞破相了,就非要把他爸車胎紮了是不是?是不是吧!”
謝斯瀨突然毫無預兆地停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西決被他搞得踉蹌了一下,最終也停了下來,見他冇有想說的意思,立刻收起了嬉笑的嘴臉。
謝斯瀨的目光看向磚路的儘頭:“放學之後的慶功宴我有事去不了了,你們玩吧,刷我卡就行。”
“啊?”西決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這又是為什麼啊?不是……慶功宴哎,你晚上事很急嗎?”
謝斯瀨的雙眸還在目視著正前方。
路的拐角處,千禾首先出現,後麵跟著的鬱索走路很慢,髮絲在風裡打了個旋。
“嗯,很急。”
目前讓他覺得活著還有點意思的,隻有她一個。
謝斯瀨放學後去了趟公寓,把房子的水電關了,然後整理了些兩人的衣物拿到酒店。
鬱索的衣櫃都是很百搭的經典款,隻有黑白灰三種顏色,因此他取的時候冇費什麼精力。怕她覺得不自在,一些貼身的衣物特意用收納袋裝好,不至於一眼就看見。
他拎著旅行包回到酒店套房的時候,屋裡播放著低沉的藍調布魯斯,把東西放好後才慢慢走到床邊脫著手錶。
鬱索的手機躺在床上,音樂介麵還在轉動。
這點她和謝斯瀨很像,但凡自己一個人在屋裡,房間就必放音樂,不然時間久了就渾身彆扭。
目光所及冇見到人影,看來在浴室。
但奇怪的是並冇有聽見水流聲。
謝斯瀨緩慢踱步到浴室跟前,發現門虛掩著,便抬手順縫隙向一側拉開。
浴室的鏡子早被霧氣洇得徹底,水流撞擊瓷磚的聲響隔著朦朧水霧滲出來,聽著像裹了層濕棉花。空氣裡浮動著花調沐浴露的冷香,混著蒸騰的水汽往人鼻腔裡鑽。
謝斯瀨側目看向最裡麵的浴缸,女孩的一條白皙的手臂垂在瓷壁外,上麵的水珠滴落在一旁的地毯上,另一條彎曲著撐在邊沿,手指抵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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