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把摘下口罩。
正是陳國峰。
他不知道何時混進粉絲隊伍裡，排了這麼久的隊，等的就是這一刻。
果然……還是這樣。
陳果果半晌沒說話，心口那點微弱的僥倖，被現實掐滅。
看著這張臉，此刻正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卑微姿態，站在她麵前。
然後在周遭所有目光的注視下，陳國峰膝蓋一彎，竟直挺挺地朝著她的方向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他跪在了陳果果的麵前。
“爸爸真的求你了，”陳國峰跪在地上，聲音發顫，“你弟弟欠了很多錢，催債的天天來，家裏沒法過了，爸爸真的沒辦法了……是爸爸沒用，你……你行行好，幫幫家裏吧……”
陳果果僵在原地，從頭頂到腳趾都瀰漫開一種麻木的冰冷。
她耳朵嗡嗡作響，陳國峰後麵的話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隻看見，她的父親，跪在她麵前。
在鏡頭前，想用這種最不堪、最摧毀尊嚴的方式，逼她乖乖就範。
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寫滿了哀求、卑微，走投無路。
她的父親，看似溫和，實則最是利己的一人，他從不打罵她，因為他不需要，這些事周水珍都替他做了。
他隻需要偶爾給她一點好臉色，就能讓她在這個家裏還存著一點念想，就能讓她心甘情願地把錢拿回來。
現在他，親自上場了。
用跪著的方式，用最卑微的姿態，把自己釘在“走投無路的父親”這個位置上。
他從沒考慮過他的這種行為，對陳果果未來的生活、工作、名聲造成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或者說，這就是他的目的。
他要壓垮她最後的精神防線，折斷她試圖挺直的脊。
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讓她永遠活在愧疚裡。
陳果果血液彷彿在四肢凍結，唯有心口處，傳來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清晰的迴響。
直播間裏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
【我去！什麼情況？！這誰？！】
【好像是主播的爸爸？？？我沒看錯吧，跪下了？！】
【我的天，這是在直播啊！什麼深仇大恨要這樣？】
【等等，這劇情太突然了，是劇本吧？？？】
【不像演的……那老頭手都在抖，眼淚鼻涕的……】
【哇，主播看著這麼光鮮亮麗，脖子那條項鏈是C家的吧，沒個十幾萬下不來】
【不管真假，爹都跪下了，主播怎麼沒反應啊？】
【太冷血了吧……家裏欠錢都不管？】
【前麵的一看就是聖母，你知道具體發生什麼了嗎就冷血？】
短短幾十秒，直播間線上人數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從幾萬一路飆到了幾十萬，彈幕刷得根本看不清，滿屏都是問號。
陳國峰這一跪，把四麵八方看熱鬧的人全引了過來。
小周在旁邊急的臉都白了，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立刻停止直播！
她下意識地就要撲向旁邊的攝影師，伸手去擋鏡頭。
一隻手卻按住了她。
小周愕然轉頭。
是陳果果。
小周對上陳果果的眼睛，帶著慌亂和擔憂：“甸甸媽……這、這情況……我們還是先……”
陳果果卻變得異常冷靜：“小周，現在直播間的實時流量，是不是很高？”
小周被問得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機上螢幕瘋狂跳動的數字，艱難地點了點頭：“對……非常高，已經、已經衝破三十萬了，而且還在漲……”
她喉嚨發澀，眼眶有點熱，她是陳甸甸的粉絲，也一直關注著這個賬號，即使沒有和陳果果深入相處過，也能從那些日常分享的細碎片段裡，感受到賬號背後的柔軟。
同為女性，她幾乎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是何等驚濤駭浪的難堪與痛苦。
陳果果：“嗯，流量很高。那就別關。”
“什麼？”小周徹底愣住，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周愣在原地，手裏握著的對講機裡傳來統籌急促的聲音：“小周！聽得到嗎？鏡頭別動！千萬別關！不管發生什麼，繼續拍！穩住機位！這是命令！”
小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隻能把話咽回去，對著攝影師艱難地搖了搖頭。
陳果果垂下眼，盯著跪在地上的陳國峰，看了兩秒。
“這位先生，這裏是粉絲互動區。你事先預約了嗎？”
陳國峰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陳果果，臉上的表情從哀求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不可置信。
他設想過很多種陳果果的反應，她可能會驚慌失措，可能會羞愧得滿臉通紅，可能會指著他說不出話，甚至會哭著扶他起來。
他做好了應對眼淚的準備，也做好應對憤怒的準備，唯獨沒想到過這種。
陳果果竟然說不認識他，站在那裏，平靜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陳國峰嘴唇哆嗦：“果果，是我啊！你看清楚啊，我是爸爸啊！”
陳果果往後退了半步：“這位先生，如果你確實遇到了經濟困難，可以尋求正規途徑的幫助。”
“這裏是商業活動場所，我正在進行工作。你的私人事務，不應該在這裏解決，更不應該用這種方式。”
“你……你……”
陳國峰臉上的哀求一點點褪去，看著陳果果近乎施捨的表情，一股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陳果果！我是你親爹！你看我這樣子，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弟弟被人逼得東躲西藏！你倒好，在這兒光鮮亮麗地賺錢，對親爹見死不救！還裝不認識我？！大家評評理！有沒有這樣的女兒！”
陳果果等他吼完，才開口：“首先，我的消費來源於我的合法工作收入。其次，你說的家庭經濟問題，與我在此的工作無關。如果你繼續擾亂公共秩序，我隻能叫保安了。”
彈幕這會兒已經徹底瘋了。
【我去，這真是親爹？主播怎麼說不認識？】
【看著也不像演的，要是親爹能這麼說話？】
【碰瓷的吧，看人家火了過來蹭流量】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親爹又怎樣？弟弟欠錢，姐姐有義務還？】
【有沒有一種可能，真的是親爹，但主播不想認？】
【反正我站主播，誰家親爹這麼坑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