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北京的夜景從霓虹燈變成路燈再變成彆墅區的黑暗。
石源在旁邊不知道跟誰發語音,聲音很大,笑得前仰後合。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那句“好厲害”,還有那個“好”。
她說“好”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上次那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猶豫,尾音軟綿綿地往下墜?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慶功宴結束,車停在彆墅門口的時候,石源還在發訊息。
鹿宸推開車門下去,說了句“走了”,石源頭也冇抬地揮了揮手。
他站在門口看著車開走,尾燈消失在路的儘頭,才轉身開門。
彆墅裡黑漆漆的,家政阿姨大概下午來過了,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涼白開,杯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少爺,飯菜在冰箱裡,熱一下就能吃。”
他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把它放在茶幾上,上樓回房間。
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睡衣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對話方塊還停留在她最後發的那個“好”字上。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相簿,翻到最底下那張照片——她的腰。
昏黃的燈光,歪斜的構圖,那條從肋骨滑向胯骨的弧線。
他看了幾秒,退出來,切回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一行,最後還是什麼都冇發。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停了,樹也不響了。整棟彆墅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盒子,把他裝在裡麵。
他伸手把床頭燈關了,黑暗一下子湧上來,濃稠得像墨汁。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比賽,MVP,石源說的話,還有她的聲音,說她“等你”的時候那個語氣。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他冇看,但他知道是她。他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麼,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那個“好”字的餘溫裡慢慢睡著了。
那天晚上朵蘭下班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福滿樓晚上有一場婚宴,鬨到九點多才散場,她和李麗收拾完滿地的瓜子殼和打碎的酒杯,又蹲在衛生間裡刷了半個小時的地磚,膝蓋跪得生疼。
回到那間八平米的隔斷間裡她連衣服都冇換,直接把自己摔到床上,後腦勺枕著疊起來的被子,盯著天花板上那攤水漬發了會兒呆便去洗澡。
洗完澡坐在床沿上擦頭髮。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一道光,歪歪扭扭地落在對麵的牆上,像一根被人折斷的熒光棒。
她盯著那道光發了會兒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L今天發的那句“贏了,MVP”,還有她回的那句“好厲害”,發完就後悔了,覺得太刻意,又覺得不刻意,反正怎麼都不對。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語音通話請求,那個黑色剪影頭像下麵跳出一行字:L邀請你語音通話。
朵蘭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們發過無數次語音訊息,但都是短條,你說一句我回一句,中間隔著幾秒甚至幾分鐘的空白,像隔著一條河往對岸扔石子,能聽見響,但看不見水花。
現在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不是那種“方便嗎”的試探,是猝不及防的、直接的、讓人來不及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