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螢幕上是瀾站在對麵高地塔前的畫麵,腳下踩著風暴龍王的紫色光環,身上的擊殺播報還冇消失,螢幕中央彈出金色的“MVP”標誌。
解說席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站起來拍桌子,話筒裡傳來一聲“L——這就是L——”,尾音被歡呼聲切斷了。
鹿宸摘下耳機。體育館裡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大得他耳朵裡嗡嗡響。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每次打完決賽都這樣。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石源,石源正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一臉欠揍的笑,看見他看過來,湊近了一步,聲音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你說你剛纔那個操作,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對麵打野回去得哭一宿。”
“他站位有問題。”鹿宸說,聲音有點啞,喉嚨乾。
“站位有問題?”石源誇張地瞪大眼睛,“你蹲那個位置,上帝視角都看不見,你跟我說站位有問題?你這是人乾的事嗎?”
鹿宸懶得理他,站起來收拾外設。
石源跟在他後麵,嘴上冇停:“我跟你說,剛纔導播切你特寫的時候,我旁邊那姐們兒手機都掉了。你說你這張臉,打什麼遊戲啊,去當明星不好嗎?上次那個星探開的條件你還記得吧?簽約費八千萬,拍一部戲配一套房,你居然說‘冇興趣’,我媽聽了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
鹿宸把鍵盤塞進包裡,拉鍊拉上,這才抬眼看了石源一眼。
二十年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住對門,幼兒園同桌,小學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同隊,現在大學還是隊友。
石源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嘴碎,碎得像被人用攪拌機攪過一遍,什麼都往外倒。“你這麼想去,你去。”他說。
石源“嘖”了一聲:“人家要的是你這張臉,我去?我去演什麼?演反派身邊的狗腿子?”
旁邊幾個隊友笑出聲來,有人伸手拍了一下石源的肩膀:“你有自知之明就好。”石源一把把那隻手開啟,笑罵了一句,又湊回鹿宸身邊,壓低聲音:“說真的,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打比賽的時候走神了兩波,要不是你操作夠硬,那兩波夠你死的。”
鹿宸拉包的手頓了一下。走神了嗎?他不確定。
但他知道石源說的是哪兩波,第一波是對麵打野反藍的時候,他蹲在旁邊草叢裡等技能CD,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張照片,食堂的餐盤,紅燒肉,還有她回的那句“那吃點彆的”。
第二波是中期團戰打完,他殘血回城,螢幕暗下來的那幾秒,他想起她說“等你”那兩個字。
就這兩個念頭,加起來不超過兩秒,但石源看出來了。
“冇睡好。”他說。
石源看了他一眼,冇追問,但那個眼神裡寫著“你騙鬼呢”。
鹿宸冇接這茬,把包甩到肩上,往選手通道走。
身後是頒獎儀式的流程,主持人喊他的名字,全場的燈打在他身上,他停下來,轉身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亮,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他看見看台第一排有個女孩舉著他的燈牌,上麵寫著“L神 forever”,旁邊畫了一個愛心,粉色的,在藍色的熒光棒海裡格外紮眼。
他收回目光,走向領獎台。
冠軍獎盃遞過來的時候他雙手接的,金屬表麵冰涼冰涼的,刻著“高校聯賽春季賽總冠軍”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