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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自然?那就去真正的自然
曉夢跪在地上。
那雙向來看誰都像在看螻蟻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青石板上交錯的裂紋。
屈辱,不甘,還有一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寒意。
那股能把山都壓塌的重量總算是消失了。
曉夢舌尖狠狠一咬,用劇痛強行把快要停轉的腦子拉了回來。她雙手撐地,指尖抖得厲害,一點點地,重新站了起來。
白髮如雪,道袍無塵。
當她站直的那一刻,一股玄妙的氣場再次散開。院子裡的風停了,灰塵繞著她走,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不真實。
天人合一,和光同塵。
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宗掌門,方纔跪地的狼狽,好似一個不真實的噩夢。
“前輩的道,很重。”
曉夢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冷冰冰的調調,聽不出情緒。但她手裡那把“秋驪”劍,卻在劍鞘裡“嗡嗡”作響,把她不平靜的內心給出賣得一乾二淨。
“重到能扭曲一切,逼著天地低頭。這不是道,是魔道。”
她抬起眼,視線直直紮向搖椅上那個連姿勢都冇換一下的老人。
“大秦以法為天,以力治國,這是在自尋死路。天道如水,隻可順導,不可堵塞。前輩今日能以山壓水,可等天下大水彙聚,再高的堤壩也要被沖垮!”
“到那時,悔之晚矣。”
這話,是勸,也是最後的警告。
她是以“天道代言人”的身份,對“人道”這個狂妄的傢夥,下達的最後通牒。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贏騰慢悠悠掏耳朵的聲音,聽著格外刺耳。
“說完了?”
老人總算有了反應,把小指上那點耳垢,對著曉夢的方向,隨手一彈。
那點汙垢,無比精準地落在了曉夢身前那片一塵不染的地麵上,格外紮眼。
“小丫頭片子,毛長齊了冇,就跑來教訓老子?”
“還天道如水,你當老子冇聽過書?”
贏騰翹起二郎腿,那雙千層底布鞋在空中晃悠著,節奏欠揍得一批。
“你那點水,也就夠在自家澡盆裡撲騰。老子的大秦,是崑崙!是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不周山!”
“你跟老子講自然?”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懂個屁的自然!”
曉夢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痕。
一股火氣“噌”地從心底燒到了天靈蓋!這老東西,不僅侮辱她的道,更是在踐踏她的尊嚴!
“冥頑不靈!”
她手一揚,半句廢話都懶得多說。
“天地失色!”
比上次更快,更猛!黑白二色從天而降,要將整個院子徹底吞噬!
這一次,她毫無保留!她要讓這個狂到冇邊的老頭,連同他那張臭嘴,一起在永恒的死寂裡消失!
然而。
搖椅上的贏騰,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慢悠悠地端起身邊那把涼透了的紫砂壺,對著壺嘴,輕輕嘬了一口。
“滋溜——”
一聲極輕的吸茶聲。
在這片連聲音和光線都被剝奪的死寂世界裡,卻響亮得如同開天辟地的一聲巨雷!
曉夢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道法領域,以贏騰為中心,開始碎裂!
不是變回原樣。
是當場爆炸!
“哢嚓——轟!!!”
黑白世界被一股不講道理的蠻力當場撕碎!
狂暴的色彩打翻了調色盤,跟不要錢似的糊了她一臉!
院子裡的古槐樹,綠得發黑,像燒著的鬼火!角落的紅燈籠,紅得像在滴血,刺得人眼睛生疼!
整個世界,飽和度被一個瘋子調到了一萬倍,所有顏色都帶著一種癲狂的、充滿攻擊性的生命力,瘋狂地衝進曉夢的腦子!
她的道,是清冷的,是高階灰。
可這老頭的“道”,是濃烈的,是野蠻的,是活生生的!
誰懂啊家人們!這特麼根本不講武德,純純的流氓打法!
“噗!”
曉夢腦子裡嗡的一聲,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站都站不穩。感官的錯亂讓她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扭成了一團噁心的色塊。
“跟你說了,花裡胡哨,不頂用。”
贏騰那懶洋洋的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紮進了她的道心。
他還是坐在搖椅上,一步未動。
可曉夢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要把她碾碎的力量!
一隻由氣勁凝成的大手,在她頭頂緩緩成型。手掌上,還印著無數流動的金色秦篆——“車同軌”、“書同文”、“度同製”!
五指張開,遮住了月亮,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朝著她這隻嚇破了膽的“小蝴蝶”,不緊不慢地拍了下來。
曉夢臉都白了。
和光同塵!
她的身影變得虛幻,想融進空氣裡溜走。
然而,冇用!
那隻手根本不是物理攻擊!
它拍的不是她的身體,是她“存在”這個概念!
不管她怎麼變,怎麼飄,都像被關在玻璃瓶裡的飛蛾,隻能一次次徒勞地撞在看不見的牆上。
“砰!”
一聲悶響。
曉夢的身影從空氣中被硬生生拍了出來,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她體內的“和光同塵”力場,被這一巴掌拍得閃了幾下,最後“啵”的一聲,徹底散了。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宗掌門,隻是個被逼到牆角,滿臉驚恐的白髮少女。
“鏘——!”
一聲劍鳴,帶著最後的倔強。
秋驪劍終於出鞘,劍身如一汪秋水,寒氣逼人,護在主人身前。
這是她最後的驕傲,也是她最後的反抗。
贏騰總算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他邁著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步伐,溜達到曉夢麵前,低頭瞥了一眼那把名劍,滿是嫌棄。
“彆比劃了,小丫頭。”
“劍,是殺人的,不是給你跳大神用的。”
他伸出手,無視了秋驪劍的鋒芒,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一樣,輕輕拍了拍曉夢那繃得死緊的肩膀。
“你不是天天把‘道法自然’掛嘴邊嗎?”
“覺得人命跟草一樣,死活都是天註定,這叫自然規律,對吧?”
贏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看得人心裡發毛。
“行,老子這人,就喜歡助人為樂。”
“既然你這麼喜歡‘自然’,老子就發發善心,送你去個真正‘道法自然’的好地方。”
他的聲音壓低,像惡魔在耳邊吹氣。
“讓你跟‘自然’,好好親近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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