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肉為藥,這仙師比妖魔還狠!
風颳過樹梢,帶起的不是鬆濤,是野獸般的嗚咽,腥臊刺鼻。
一道焦黑的人影,在荊棘叢中連滾帶爬,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他的一條袖管空蕩蕩,被某種狂暴的力量齊肩撕斷,傷口血肉模糊,燒成了焦炭。另一隻手,則死死按著塌陷的胸口,破爛道袍下,森白的肋骨斷茬清晰可見。
“噗通!”
他終於衝出密林,筋疲力儘地撲倒在地。前方,一座破敗的山門在慘白月光下,顯露出一個陰森的輪廓。
牌匾上,“龍虎宗”三個大字斑駁脫落,隻剩幾個印子,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蕭索。
“掌門!救命!掌門啊——!”
那人影用頭顱奮力撞擊冰冷的石階,發出杜鵑泣血般的嘶吼,聲音裡是無儘的恐懼。
“哐當!”
兩名守夜的小道童被驚得魂飛魄散,燈籠掉在地上滾出老遠。他們湊上前,看清來人的慘狀,嚇得臉都白了。
“是是張師兄!”
“怎麼變成這樣!”
“快去稟報掌門!”
道觀深處,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間常年被鐵鏈緊鎖的丹房石門,伴著“嘎吱”的刺耳摩擦聲,緩緩開啟。
一箇中年道人走了出來。
他麵色紅潤如嬰兒,長髮烏黑油亮,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一派仙風道骨。
可他手裡,卻托著一顆人頭大小、還在“砰砰”跳動的血色丹丸。
那丹丸如一顆活生生的心臟,表麵佈滿扭曲的人臉,正發出無聲的哀嚎。一股甜到發膩的血腥氣從中散開,幾乎要將人的魂魄都熏出來。
他,就是龍虎宗掌門,張道陵。
被稱作張師兄的逃兵,被兩個道童架到他麵前,像一條離了水的死魚。
“掌門大長老大長老他”
逃兵看見張道陵,渾濁的眼球裡爆發出最後的光彩。他掙紮著,嘴裡不斷湧出帶內臟碎塊的血沫,聲音破得像風箱。
“大長老他被妖魔,活活撕了!”
“那妖魔是個鋼鐵怪物!不懼五雷,不畏法咒!”
說到這裡,他身體劇烈顫抖,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它它把大長老的五雷正法,當點心給吃了!它還打了個飽嗝!掌門!那怪物它打了個飽嗝啊!”
丹房前,空氣沉悶。
所有道人都恐懼地低下了頭,冇人敢直視掌門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張道陵聽著弟子的哭訴,紅潤的臉上冇有半分同門身死的悲痛。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在那顆血色丹丸上輕輕一舔,神情陶醉,狹長的眼睛滿足地眯成一條縫。
“哦?”
他低聲自語,那語氣裡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的、壓不住的亢奮。
“能吞食雷法,肉身硬抗法咒的妖魔?”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這波血賺!
張道陵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那顆還在跳動的血丹,感受著裡麵駁雜的生命力,搖頭歎息,神情悲憫。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我等吐納百年,不如古人一夕之功。此乃天道不公,非我輩不勤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垂死的弟子身上,聲音愈發溫和。
“這等妖魔,體內定藏著一顆足以逆轉乾坤的‘妖丹’!”
當他說出“妖丹”二字時,漆黑的瞳孔深處,一抹與手中血丹同源的血色光芒,一閃而過。
那名姓張的弟子,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著張道陵的道袍下襬,卑微地哀求。
“掌門救我求您賜一顆保命丹”
“莫慌。”
張道陵臉上掛著溫和慈悲的笑容,他俯下身,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放在那弟子的天靈蓋上。
“本座這就為你拔除痛苦。”
話音未落。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隻剩下冰川般的冷漠。
五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毫無征兆,如五根燒紅的鐵鉤,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那名弟子的頭顱!
“哢嚓!”
骨裂聲,脆得像捏碎一個雞蛋。
“呃”
那弟子眼球猛地向外凸出,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體內的精血、魂魄、乃至畢生的修為,都被那隻手瘋狂地抽取、吞噬!
眨眼功夫,一個活人,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的乾屍,臉上還凝固著求生的渴望。
張道陵緩緩抽回手。
在他的掌心,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惡臭的全新血丹,正在快速成形。
他隨手將那枚新煉成的血丹扔進嘴裡,像嚼糖豆一樣,“嘎嘣嘎嘣”地嚼碎,嚥了下去。
他砸了咂嘴,眉頭皺了一下。
“太弱了。”
“這點精血,塞牙縫都不夠。”
周圍的道人,看著同門師兄被煉化,冇有一個人驚駭。他們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有幾個年輕道士的眼神裡,還流露出一絲麻木的羨慕。
彷彿被掌門手“煉化”,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張道陵站起身,撣了撣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像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傳令下去。”
“開地窖。”
兩名道人立刻領命,合力推開丹房旁一塊沉重的青石板。
一股更濃鬱的、混雜著絕望與腐爛氣息的惡臭,如同井噴,從地底噴湧而出。
張道陵提著燈籠,麵不改色地走了下去。
地窖裡,不是丹藥寶庫。
而是一排排用精鐵打造的牢籠。
牢籠裡,關押著數百名麵黃肌瘦、眼神空洞的活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蜷縮在肮臟的稻草堆裡,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他們看到張道陵的燈光,冇有求救,反而爆發出極度的恐懼,拚命往角落裡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嗚咽的悲鳴。
張道陵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這些“藥渣”,臉上的嫌棄之色更濃了。
“都是些老弱病殘,榨不出幾滴油水了。”
“靠這些廢料,貧道何年何月,才能煉成那‘飛昇大丹’?”
他走出地窖,重新站在道觀的懸崖邊,遙遙望向山下。
夜幕的儘頭,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璀璨光海,那是“九龍城”不眠不休的萬家燈火。
那裡的幾十萬生靈,在那片鋼鐵叢林裡繁衍生息。
在張道陵的眼中,那不是人。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長勢喜人、正等著他去收割的藥田!
格局,開啟了!
一爐足以讓他白日飛昇的,絕世大藥!
他眼中的貪婪與狂熱,幾乎要化為實質,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傳我法旨!”
張道陵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所有弟子,整頓行裝,準備法器!”
他轉身,回到靜室。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腥氣的青色道袍,已換成了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鶴氅。
他手持拂塵,麵帶悲天憫人之色,眉宇間仙風道骨,宛如一尊行走在人間的活神仙。
他對著山下那片璀璨的光海,扯出一個慈悲到極點的笑容,那笑容,卻比這深山的寒夜,還要刺骨。
“既然妖魔亂世,禍亂蒼生。”
“貧道,自當下山救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