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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論道,扶蘇:道理?我隻講物理!
“我聞到你身上的酸儒味了,隔著二裡地都沖鼻子。”
“出來。”
“咱們,好好論論道。”
扶蘇的聲音,像一口洪鐘,在死寂的博浪沙上空迴盪。
每一個字,都砸得張良頭皮發麻。
跑!
這是張良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他腳尖猛一蹬地,身形一晃,轉身就朝身後的密林竄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大兄!這個交給我!”
一聲變了調的興奮嘶吼,從秦軍陣中炸開。
胡亥!
他抱著那本玄鐵《掄語》,兩條腿跑得捲起一陣煙塵,嗷嗷叫著就衝了上來。
他要用這個刺客,來檢驗自己這幾日的“修身”成果!
他要讓長兄看看,他胡亥,不是廢物!
張良眼角餘光瞥見那道衝來的身影,心頭一沉。
他冇管胡亥,腳下步伐變換,試圖從另一個方向的蘆葦叢中脫身。
可他剛一轉向。
唰!唰!唰!
四麵八方,全是破風之聲。
上百名身穿重甲的鐵鷹銳士,手持強弩,從蘆葦蕩中現身,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冰冷的弩箭,已經對準了他身上每一處要害。
插翅難飛。
張良停下了腳步,臉色難看到家了。
他緩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被泥水浸濕的青衫,臉上所有的慌亂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既然跑不掉,那便死得有尊嚴些。
“大兄!我抓到他了!”
胡亥氣喘籲籲地跑到張良麵前,獻寶似的揚了揚手裡的玄鐵板磚,滿臉都寫著“快誇我”。
扶蘇扛著那根巨大的原木,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跟著一顫。
他走到張良麵前,那山嶽般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張良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張良昂著頭,直視著扶蘇,聲音清越,如同金石相擊。
“暴秦無道,天下共擊之!”
“我張良今日雖死,不過是為天下再添一縷浩然正氣!”
“他日,必有千千萬萬個張良站出來,將你這暴虐的帝國,徹底埋葬!”
他說得慷慨激昂,字字鏗鏘。
周圍的秦軍銳士,都聽得麵麵相覷。就連衝動的胡亥,都被這股氣勢鎮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然而,扶蘇隻是歪了歪頭,那副表情,就是在看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子。
他冇反駁,也冇生氣。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在張良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哢!
一聲脆響!
張良臉上的從容,當場僵住。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肩膀傳來,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矮了半截,右半邊身子瞬間麻了,像是冇了知覺。
他的肩胛骨,裂了。
“浩氣?”
扶蘇湊近了些,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純真的困惑。
“你這副風一吹就倒的身板,也配談‘浩氣’?”
“連二兩肉都扛不起來,怎麼承載浩然之氣?”
“你口中的‘天下’,是靠嘴皮子說出來的?還是靠你這弱不禁風的骨頭撐起來的?”
扶蘇一句一問,每問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張良的臉,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大顆大顆地往下淌。
他想開口反駁,可那股鑽心的劇痛,讓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智計,他賴以存身的辯才,在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麵前,統統失效了!
這根本不是在論道!
這是單方麵的物理降維打擊!
“你”張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你懂什麼!君子”
“君子動手不動口。”
扶蘇直接打斷了他,然後,將自己那本玄鐵《掄語》,塞進了張良懷裡。
咚!
張良隻覺得懷裡一沉,一股千斤巨力壓來,他那條冇受傷的胳膊猛地一墜,整個人被壓得一個踉蹌,差點當場跪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本比城牆磚還厚的“書”,腦子裡一片空白。
“拿著。”
扶蘇鬆開手,用命令的語氣開口。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好好學學,什麼纔是真正的君子之道。”
他指了指那本玄鐵書。
“每天,讀一遍。”
“讀不懂,就舉著它,繞軍營跑十圈。”
“再讀不懂,就讓胡亥,用它給你開開竅(物理)。”
站在一旁的胡亥,聽到這話,眼睛一亮,興奮地舉起了自己懷裡的板磚。
張良看著那兩本一模一樣的凶器,看著胡亥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俘虜了。
他是掉進了一個神經病的窩裡!
就在這時。
馬車的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
嬴政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冇有看地上的屍體,也冇有看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刺客。他的視線,徑直落在了那個抱著鐵書,滿臉懷疑人生的張良身上。
嬴政臉上冇有怒意,反而饒有興致。
“韓國,張良?”
他踱步上前,圍著張良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朕,聽說過你。”
“有幾分小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
嬴-政伸出手,在那本玄鐵書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噹噹”的脆響。
“你這身子骨,太弱了。”
“連朕的兒子都打不過,還想刺殺朕?”
這平淡的聲音,比任何羞辱都更傷人。
張良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他以為自己會死,會被車裂,會被夷三族。他想過無數種慘烈的結局,唯獨冇想過,會是眼前這種。
嬴政收回手,對著扶蘇,下達了最終的裁決。
“這塊料子,還湊合。”
“交給你了。”
“好好‘教化’一下,彆讓他死了。”
“什麼時候,他能用你那本《掄語》,在你手下走過十個回合,什麼時候,再帶來見朕。”
說完,嬴政轉身,重新回到了馬車裡。
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鬨劇。
張良,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扶蘇那張寫滿了“我很講道理”的臉,又看了看旁邊胡亥那張寫滿了“我想講道理”的臉。
他頭一次感覺,死亡,可能真是一種解脫。
隊伍,重新開拔。
隻是隊伍的末尾,多了一個奇怪的組合。
張良扛著一根比他腰還粗的木頭,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那張俊秀的臉上,全是麻木和茫然。
他想不通。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身旁,胡亥同樣扛著一根小一號的木頭,走得雖然也踉蹌,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我是過來人”的滄桑和同情。
張良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少年,又看了看前方那道魔神般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這這就是大秦的儲君教育?”
胡亥聞言,同情地重重點了點頭。
他湊到張良耳邊,用一種分享秘密的口吻,小聲說道。
“忍著點。”
“大兄打人哦不,講道理,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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