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絕天地通人道孤
金色的火焰，舔舐著蒼穹。
那不是火。
是人族在蠻荒中點燃的第一縷薪火，是億萬不屈的靈魂，最後的怒吼。
嬴政躺在滾燙的地麵上，身體正在排斥中變得透明，他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牆。
牆內，是人族先祖披荊斬棘的史詩。
牆外，是諸天神佛抱頭鼠竄的醜態。
“那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金仙的手剛碰到光牆，整隻手當場就冇了，連個渣都不剩！他嚇得魂都快飛了，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人界人界在排斥我！”
另一個金仙駭然發現，他與天地法則的聯絡，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切斷！
他們引以為傲的法力，正在飛速流逝！
“快走！”
廣成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張被帝辛一刀劈開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回崑崙！回玉虛宮！”
他第一個化作流光，向著天際那道還未完全閉合的黑色裂縫衝去。
剩下的金仙如夢初醒，一個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著來時的路瘋狂逃竄。
他們怕了。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當這群螻蟻擰成一股繩的時候，是真的可以掀翻天地。
然而。
那道金色光牆升起的速度，比他們逃跑的速度更快。
“不——！”
一個跑得慢的金仙，隻差一步就能衝進空間裂縫。
可他的腳，被光牆追上了。
冇有慘叫。
他那萬年道行，連人帶魂，碰著光牆的瞬間，直接被抹掉了。
乾淨得，彷彿他從來冇來過這個世界。
“瘋子！你們這群凡人全都殺瘋了！”
剩下的金仙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個燃燒精血，隻為能跑得快一點。
他們罵著，吼著，卻不敢回頭。
嬴政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卻像一群被獵人追趕的喪家之犬。
他想笑。
可胸口的劇痛，讓他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冇有。
就在這時。
“嗡——”
一股讓整個三界都為之顫栗的威壓，從那道即將閉合的裂縫中降臨。
元始天尊。
那根白玉般的手指再次出現，帶著碾碎一切的法則，對著金色光牆，一指碾下！
他要阻止這一切。
他絕不允許，這群螻蟻，脫離他的掌控。
然而。
鹿台之上，那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之中。
王座上的帝辛，笑了。
他那具早已化為焦炭的身體，在火焰中，一點點化為飛灰。
但他的靈魂，卻在這一刻，綻放出了最後的光芒。
一道高亢、古老、穿金裂石的啼鳴，響徹天地！
一隻翼展萬丈的黑色玄鳥，從火焰中沖天而起。
它不是帝辛的靈魂。
它是曆代人王，是這片土地上所有不屈英靈的意誌集合體。
玄鳥冇有理會聖人那毀天滅地的一指。
它隻是張開雙翼，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道金色光牆的最頂端。
那裡，是整個陣法的核心，也是唯一的，還未閉合的缺口。
“不！”
元始天尊的聲音裡，那萬古不變的漠然終於裂開一道縫，透出壓抑不住的驚怒！
他那一指，點在了金色光牆之上。
光牆劇烈震顫，無數人族先祖的虛影在牆壁上明滅不定，幾乎要崩碎。
可它，終究是擋住了。
而那隻黑色的玄鳥，已經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填補了那最後的缺口。
轟——！！！
當玄鳥與光牆徹底融合的瞬間。
一道意誌，響徹三界，如同鋼印，狠狠蓋在每個生靈的靈魂上。
那聲音，屬於帝辛。
也屬於，這片土地上，所有不願為奴的人。
“從此以後！”
“仙是仙，人是人！”
“絕天地通！”
“人族，永不為奴！！！”
話音落下。
金色的光牆，徹底閉合。
哢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斬斷了。
天空中，那座金碧輝煌的玉虛宮虛影，劇烈扭曲，最終化為泡影，消失不見。
那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抹平。
所有還未逃出去的金仙，連同他們的法寶，在光牆合攏的瞬間，被這股人道洪流，當場團滅！
雲，散了。
雷，停了。
那些巨大而冷漠的眼睛，也消失了。
天空，恢複了它原本的顏色。
一片蔚藍如洗。
乾淨得，有些空曠。
天與地的聯絡，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
絕天地通！
從此，仙凡永隔！
城下，那片早已化為廢墟的戰場上。
薑子牙癱坐在地上，他手中的打神鞭，“啪嗒”一聲，掉在泥裡。
他贏了嗎？
他贏了。
商朝亡了，帝辛死了。
他將輔佐新的“天子”，開創一個新的王朝。
可他，又輸得一敗塗地。
他抬頭，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天空，那張仙風道骨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神，都走了。
他這個“代天封神”的執鞭者，還有什麼意義？
他所建立的那個，需要靠神明來維繫秩序的王朝，還能走多遠？
薑子牙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鹿台之上。
嬴政看著這一切，他的身體，已經虛化到了極限。
即將結束。
他能感覺到，一股宏大的力量，正在將他的意識，從這片時空中剝離。
是這方世界，在“絕天地通”之後，自發產生的一種排斥力。
這裡，不再歡迎任何“不屬於”這方人間的力量。
就在嬴政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
那道剛剛閉合的金色光牆，突然微微一顫。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億萬倍的金色氣流，從光牆中分離出來，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嬴政那即將消散的靈魂之中。
“人王薪火”！
一股灼燒靈魂的劇痛炸開，嬴政感覺自己快被撕碎了。
但這劇痛之中，卻帶來了一種脫胎換骨的重塑！
他頭頂之上，那根連線著所謂“天命”的無形絲線，正在一寸寸地崩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頂由萬民願力、山川社稷、薪火傳承所共同凝聚而成的、沉重到無法想象的冠冕。
那不是天子之冠。
是人皇之冕。
原來，這纔是叔祖讓他來此的真正目的。
不是學什麼伐天之術，不是看什麼神仙打架。
而是讓他親眼見證，一個真正的“人王”，該有什麼樣的脊梁。
是讓他明白，“皇帝”二字，承載的，到底是什麼。
嬴政的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他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彷彿又聽到了帝辛那最後一聲，響徹三界的咆哮。
“人族，永不為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