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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發殺機,人亦殺
“隨孤,伐天!”
帝辛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朝歌城的上空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進了嬴政的靈魂深處。
他附身的這位禁衛統領,身體本能地跟著這聲怒吼而戰栗。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千百年的血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伐天?
嬴政作為橫掃**的始皇帝,自認已站在人間權力的巔峰。他征服過無數敵人,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麵對這樣的敵人。
他抬頭,看向那張占據了整個天穹,五官模糊卻威嚴蓋世的巨臉。
那是天。是神。
是製定規則,視眾生為螻蟻的存在。
而現在,有人,要向它揮劍!
“狂妄!”
雲端之上,那張巨臉發出的聲音不再平靜,充滿了被螻蟻挑釁後的暴怒。
“罪人帝辛,你不敬天地,當受萬劫不複之罰!”
“天罰,降!”
話音落下。
“轟哢!”
一道粗壯到無法形容的血色雷霆,如同天神劈下的利劍,從雲層深處猛然貫下,直指鹿台之巔的帝辛!
那一刻,天地間隻剩下刺目的血光。
“嘩啦——”
雷霆落下的瞬間,鹿台上空,一麵巨大的玄鳥旗迎風招展。
旗麵之上,那隻黑色的玄鳥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啼鳴,竟主動迎向那道滅世的雷霆!
雷與鳥,在半空中悍然對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片死寂的光。
玄鳥旗寸寸碎裂,化為飛灰。而那道血色雷霆,也被消耗了九成九的力量,隻剩下一道細小的電弧,落在了帝辛的肩頭。
“滋啦。”
帝辛的王袍被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露出下麵古銅色的麵板,上麵隻有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竟以一國氣運所化的玄鳥旗為盾,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天穹之上,那張巨臉似乎也未料到這個結果,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暴怒!
“冥頑不靈!”
“既然如此,這座城,便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神之羽翼,淨化這片汙穢之地!”
刺耳的尖嘯聲,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紮進朝歌城每一個人的耳膜。烏雲翻滾,裂開無數道縫隙。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
無數長著扭曲人臉、翼展超過三丈的漆黑怪鳥,如同蝗蟲過境,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它們的目標,是城中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啊——!”
一個正在街邊玩耍的孩童,還冇來得及發出完整的哭聲,就被一隻怪鳥的利爪抓住,帶上高空。
怪鳥鋒利的鳥喙,狠狠啄下!
鮮血如雨,從空中灑落。孩童的身體被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這一幕,如同一個血腥的訊號,整個朝歌城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
那些剛纔還高高在上,臉上畫著符文的神使,此刻徹底撕下了偽裝。
一個神使舔了舔嘴唇,看著祭壇下那些因恐懼而癱軟的童男童女,眼中射出貪婪的光芒。他猛地撲了上去,嘴巴裂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的利齒!
他竟是要直接生食!
“畜生!”
嬴政氣得肺都快炸了。
他體內的帝王之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他想拔劍,想衝上去,將這些披著人皮的怪物撕成碎片!
可是,這具身體,卻像生了鏽的機器,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是恐懼。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情緒。
麵對漫天神罰,麵對這些以人為食的妖魔,一個凡人的禁衛統領,除了恐懼,還能剩下什麼?
就在嬴政的意識與這具身體的本能劇烈衝突之時。
鹿台之上的帝辛,動了。
他冇有退守,更冇有逃跑。他看著自己的子民正在被屠戮,那雙虎目之中,燃燒著焚儘九天的怒火!
他從數十丈高的鹿台之上一躍而下!
地麵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帝辛毫髮無損地站起,手中那柄厚重的青銅重劍,發出一聲渴望飲血的嗡鳴。
一隻翼展超過十丈,體型遠超同類的巨大鳥王,發出一聲尖嘯,將他鎖定為目標,俯衝而來!那帶起的惡風,甚至將周圍的房屋都吹得坍塌!
帝辛不閃不避,雙腳如同紮根在大地深處。
他雙手持劍,高高舉過頭頂,一身肌肉賁張,將王袍撐得鼓鼓囊囊。
“死!”
一劍揮出!
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純粹的力量!
一道凝如實質的黑色劍氣,逆衝而上!那劍氣之中,飽含著人族億萬年的不屈與抗爭!
噗嗤——!
巨大鳥王那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在那道黑色劍氣麵前,脆弱得如同豆腐。劍氣勢如破竹,從鳥王的利爪一路向上,劃過它的胸膛,貫穿它的頭顱!
巨大的鳥王,在半空中,被整整齊齊地劈成了兩半!
腥臭的神血,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如下雨般潑灑而下。
帝辛站在血雨之中,任由那滾燙的神血沐浴全身,他抬起頭,那張被神血染紅的臉,如同地獄歸來的魔神!
“孤的子民!”
他的吼聲,蓋過了漫天的哀嚎與尖嘯。
“你們看到了嗎?!”
“所謂的神,也會流血!也會死!”
“它們不是不可戰勝的!”
帝辛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法則之力,驅散了恐懼,點燃了憤怒!
“拿起你們手中的兵器!拿起地上的石頭!用你們的牙齒!”
“告訴天上那群雜碎!”
“人,不是牲畜!”
“殺!!!”
一聲“殺”字,點燃了整座朝歌城。
一個原本跪在地上等死的奴隸,眼中麻木褪去,被血色取代。他抓起身邊的石塊,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一隻正在啄食同伴的怪鳥!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抄起門口的柴刀,怒吼著衝向一個神使!
更多的商朝百姓,撿起地上所有能當做武器的東西,對著天空,對著那些曾經讓他們頂禮膜拜的神使,發起了最原始,也最悍不畏死的反撲!
嬴政被這股燎原的戰意徹底感染。
他體內的帝王意誌,終於壓過了這具身體的恐懼本能。
“殺!”
他發出一聲不屬於這具身體的怒吼!
就在這時,三隻怪鳥從不同方向朝他撲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腥風撲麵!
生死一瞬間,嬴政腦中卻變得無比清明。他在無數次沙盤推演中磨練出的戰陣殺伐之術,在這一刻與身體的本能融為一體!
側身,沉肩!
他用肩膀硬生生撞開左側怪鳥的撲擊,同時身體順勢一轉,手中的青銅戈劃出詭異的弧線,不是劈砍,而是上挑!
“噗!”
戈尖精準地捅穿了右側那隻怪鳥柔軟的咽喉!
不等那怪鳥發出慘叫,嬴政手腕發力,猛地一擰一拽!
怪鳥的脖頸被硬生生扯斷半截,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正好撞向了從後方襲來的第三隻怪鳥。
嬴政抓住這千分之一刹那的機會,棄戈!
他拔出腰間的青銅短劍,一個箭步上前,在那隻被同伴屍體撞得暈頭轉向的怪鳥反應過來之前,將整把短劍,從它的眼窩,狠狠捅進了它的大腦!
三隻妖禽,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儘數斃命!
溫熱的妖血濺在他的臉上,嬴政第一次,嚐到了弑“神”的滋味。
那不是征服凡人的快感,而是一種將命運從“天”的手中奪回的、前所未有的戰栗與狂喜!
戰鬥,不知持續了多久。
當最後一隻怪鳥被憤怒的民眾用石塊活活砸成肉泥,當最後一名神使被帝辛一劍梟首,天空中的烏雲,竟詭異地消散了。
陽光,重新灑下。
卻照亮了一座屍橫遍野的死城。
朝歌城,血流成河。
帝辛站在屍骸堆積成的小山之上,手拄著斷了一截的青銅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掃過那些劫後餘生、或哭或笑的子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同樣渾身浴血的嬴政(禁衛統領)身上。
那眼神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無儘的悲涼,與更加堅硬如鐵的剛毅。
嬴政讀懂了。
這,隻是開始。
果然。
號角聲,從地平線的方向傳來。
那不是神的號角,是屬於凡人的軍隊。
嬴政極目遠眺,隻見遠方的塵土之中,一麵巨大的旗幟若隱若現。
旗幟上,一個古樸的“周”字,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在那支凡人軍隊的後方,雲層與地麵的交界處,一個個更加龐大、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狀的恐怖神影,正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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