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幻想,天雷至
鬼穀子最後一個字音在空氣中消散。
天,黑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光被直接抽走了。
喧鬨的人群、殘破的廢墟、滿地的機關碎片,統統消失。腳下的青石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延伸的黑白線條,縱橫交錯,將扶蘇囚禁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之上。
天地為局,眾生為子。
鬼穀子盤膝懸浮在棋盤的另一端,灰撲撲的麻衣流轉著星光,手裡捏著一枚純黑的棋子。
“儒家小子。”
鬼穀子的聲音直接在扶蘇腦中響起,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你那一身蠻力,終究是匹夫之勇。看看這天下。”
啪。
黑子落下。
棋盤之上,幻象頓生。一座座城池的模型拔地而起,那是大秦的鹹陽,齊國的臨淄,楚國的壽春
“縱橫之道,在於人心。”悠悠的幻想撲向扶蘇,“你點頭,拜入我鬼穀門下。老夫可為你謀劃,離間六國,使齊楚斷交。不出三年,大秦鐵騎兵不血刃,一統寰宇。”
畫麵流轉。
扶蘇看見自己端坐鹹陽宮的龍椅上,萬國來朝。那些曾讓他頭疼的政務,在鬼穀子的算計下,迎刃而解。
“何必打打殺殺?那是蠢人才乾的活。”鬼穀子循循善誘,“天下,是用來玩的,不是用來打的。你點頭,這天下就是你的棋盤。”
鹹陽宮廣場。
嬴政看著天幕中的景象,呼吸都停了。
兵不血刃,一統天下。這個誘惑,連他都差點動搖。
“太爺”嬴政聲音乾澀,“扶蘇他”
贏騰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哢嚓一聲,嚼得脆響。
“政兒,你覺得,猛虎會因為兔子的建議,去吃草嗎?”
天幕中。
扶蘇站在巨大的棋盤中央,看著那些精巧的幻象,撓了撓頭。
“你的意思是隻要聽你的,我就能躺贏?”
“然也。”鬼穀子撫須微笑,“此乃王道。”
扶蘇笑了,那笑容裡有兩分憨厚,三分譏諷,還有五分按捺不住的暴躁。
“聽著挺好。”
扶蘇彎下腰。
鬼穀子以為他要落子,臉上的笑意更濃。
然而,扶蘇的兩隻大手,卻直接扣住了腳下那兩條縱橫交錯的規則線條。
那不是實物,是規則的顯化。可在扶蘇手裡,規則有了實體。
他那兩條古銅色的胳膊上,肌肉瘋狂蠕動,血管墳起。
“但師父教過我。”
扶蘇抬起頭,意誌清明得嚇人。
“彆人定下的規矩,贏了也是輸。”
“老子不懂下棋!”
扶蘇一聲咆哮,腰背的肌肉擰成一股,整個人向下一沉!他不是在發力,他是在跟這片天地角力!
“但老子知道,怎麼贏!”
轟隆————!!!
鬼穀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佈下的規則,他引以為傲的天地棋局,正在被一股不講道理的蠻力,從根基處撕裂!
經緯斷裂,星辰崩塌!
所謂的城池幻象,脆弱的肥皂泡一般,噗噗噗地炸裂開來。
“心陣!這是心陣!”鬼穀子徹底冇繃住,“你怎麼可能用蠻力破我的心陣!”
“心?”
扶蘇單手抓著一塊巨大的“棋盤碎片”,那是精純的精神力凝聚體。他掄起這塊“板磚”,狠狠地照著鬼穀子的臉砸了過去!
“你的心太臟,我幫你修修!”
砰!
棋盤碎片在鬼穀子臉上炸開。
幻境破碎。
臨淄城的喧囂重新湧入耳膜。
高台之下,那個剛纔還高深莫測的鬼穀子,整個人倒飛而出,撞穿了三堵牆,最後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口中鮮血狂噴,半天冇緩過勁來。
扶蘇站在廢墟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孔丘。
“師父,這種喜歡玩陰的,揍一頓果然就老實了。”
鬼穀子敗了。
敗得比前麵幾家都慘。
他在跟一個肌肉怪物講邏輯,而怪物的邏輯是:掀了你的桌子,你的邏輯就不存在了。
整個百家講壇,鴉雀無聲。
齊王手裡的酒爵掉在地上,酒水灑了一身都渾然不覺。
這也行?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鬨劇終於要以儒家的全勝告終時,異變突生。
嗡——
一聲沉悶的低鳴,從大地深處傳來,又從九天之上壓下。
臨淄城上空,剛剛恢複晴朗的天空,被墨汁般的烏雲籠罩。
雲層極低,壓在所有人的頭頂,讓人喘不過氣。雲層深處,紫色的電蛇狂飆亂舞,每一道都帶著毀滅的氣息。
天空中,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圖緩緩旋轉!
“轟哢!”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毫無征兆地劈在廣場邊緣。
堅硬的青石地麵化為焦土,深坑裡冒著黑煙,散發著死亡的味道。
“天天雷!”
“儒家暴虐,觸怒上蒼了!”
周圍的百家學子和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對著蒼天磕頭求饒。
齊王更是麵如土色,哆嗦著躲到了桌案底下。
扶蘇抬頭,看著那醞釀著更大風暴的雷雲,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師父”子路握緊了狼牙棒,但手心裡全是汗。
打人他們行,打天?這超綱了。
一直站在隊伍最後,穩如泰山的孔丘,終於動了。
他走上那座隻剩下一半的高台。
狂風吹動他破舊的短褂,那一身花崗岩般的肌肉,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雲層,眉頭皺了起來。
“吵死了。”
孔丘伸手,反手握住了背後那柄門板巨劍的劍柄。
“子不語,怪力亂神。”
孔丘的聲音不大,卻詭異地蓋過了漫天的雷聲。
“既然不語。”
呲啦——
包裹劍柄的布條崩碎。
那柄從未出鞘的巨劍,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劍。
那是一塊戒尺。
一塊厚達半尺,由整塊隕鐵鑄成的,門板一樣的戒尺!
尺身上,隻有一個古樸蒼勁的字。
——【德】。
“那你就不該響。”
話音落下。
天空中的雷雲受到了挑釁,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滅世雷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對著孔丘當頭砸下!
那是能瞬間蒸發一座城池的能量!
鹹陽宮內,嬴政猛地站起,失聲大喊:“不可硬抗!”
然而,天幕中的孔丘,冇有躲。
他單手持著那柄重達萬斤的“德”字劍,腳下微微一沉,地麵崩裂出無數裂縫。
然後,揮劍。
冇有任何花哨的劍招。
就是最簡單、最純粹、最暴力的——上撩!
“給、我、死、開!”
轟————!!!
這一尺揮出,冇有劍氣,冇有光華。隻有最純粹的力量,將前方的所有一切,空氣,塵埃,光線,都擠壓到了一起,然後推了出去!
那是連空間都能撕裂的力量!
所有人都看到,那道能毀滅城池的雷柱,撞上了那道無形的力牆。
然後,雷柱從中間裂開,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整整齊齊地剖成了兩半!
紫色的電光在“德”字劍兩旁瘋狂逃逸,卻無法傷及孔丘分毫。
那道力量去勢不減,逆流而上,一頭撞進了漫天烏雲之中,撕裂了那巨大的陣圖。
刺啦——
覆蓋了整座臨淄城的千裡雷雲,被這一劍,生生劈成兩半!
陽光。
久違的陽光,順著那道被劈開的巨大裂縫,灑落下來。
正好照在孔丘那高大如神魔的身軀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站在那裡,手持巨劍,腳踏高台。
萬籟俱寂。
所謂聖人,不語怪力亂神。
因為他一開口,神也得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