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該補的補，該整的整
晚上十點四十，辦公室裡一股很難形容的味道。
外賣盒、列印紙、熱水、煙味、汗味，全糊在一起。
桌上堆著南區站點剛拿回來的整改要求，旁邊還放著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和一台快沒電的膝上型電腦。
空調開著，但沒什麼用，屋裡的氣氛還是悶得人心煩。
趙亮最先炸。
“我還是那句話，業務先縮一縮。”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比平時更啞。
“南區那邊先別排那麼滿，門口車少放點，騎手線往周邊分，能避一陣是一陣。現在硬頂著沒意義，真讓人抓住不放，吃虧的是我們。”
老張坐在沙發邊，手裡捏著打火機，沒點煙，隻是來迴轉。
“縮一縮我認，但你這話別說得像認慫。”
“我什麼時候認慫了？”趙亮立刻瞪過去，“我這是先保住站點。”
“你這就叫先縮膽子。”
“老張，你今晚是不是非得跟我抬杠？”
“不是抬杠。”老張看著他，“是你每次一到這種時候，就容易先想著躲避。”
趙亮一下站起來。
“我躲？我今天要不是林川按著，我早衝去南區乾他們去了。你說我躲？”
眼看兩個人火氣都上來了，辦公室氣氛一下子更低。
小武站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晚晴坐在桌邊，翻完那幾張整改清單，才抬頭說了一句：
“你們倆先別吵了，吵這個沒有用。”
她聲音不大，但屋裡立刻靜了點。
趙亮仍舊氣不順：“那你說怎麼辦？”
顧晚晴把清單往桌上一推。
“問題根本不是業務縮不縮。”
她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佔道、噪音、車輛聚集，這些是表麵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我們以前很多東西是野蠻生長。站點臨時設，合同格式不統一，主體關係沒完全梳順，財稅和管理也沒細分。以前規模小，別人懶得管。現在規模起來了，再往前走，遲早要被人拿這些東西來找茬。”
屋裡沒人說話。
因為這話，沒法反駁。
趙亮臉還綳著，但剛才那股憤憤不平的勁，明顯被壓下去一截。
林川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那張清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白天在現場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這事不是簡單的“有人找麻煩”。
可到了現在，這種感覺才更清楚。
對手不是想靠一次舉報搞垮他們。
對手是想告訴他們：你現在已經不能再用以前那種草台班子的方式跑了。
你隻要繼續擴大規模，就必須正規。
不正規，就一定有人挑你事。
陳默坐在角落裡，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南區站點的實時資料和一堆運營日誌。他本來一直沒插話，這時候忽然說了一句：
“係統上，我可以補上需要的功能。”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默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還是那種平平的樣子。
“流程也得補上。”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趙亮第一個罵：“你他媽平時半天蹦不出一個屁，一張口就給我上強度。”
陳默麵無表情：“我是在說人話。”
這回連顧晚晴都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氣氛總算鬆了半寸。
可這半寸一過去，問題還是擺在桌上。
趙亮坐回去，揉了把臉。
“行，那缺什麼補什麼。可從哪開始補？我們現在單子還得跑，商家還得管，騎手還得招。你總不能讓我明天一邊盯高峰，一邊去學財務吧？”
“你確實該學。”顧晚晴瞥了他一眼，“但不是現在。”
林川這時候終於開口。
“先分輕重。”
他把手裡的清單放下，聲音不快，卻一下把所有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第一，站點問題先處理。南區門口重新劃停放區，取餐和等單分開，晚高峰後不允許在門口堆人。這個明天就執行。”
老張點頭：“這個我盯。”
“第二，所有站點現在用的資料、合同、管理表，今晚開始統一整理。能立刻統一格式的立刻統一，不能統一的先列缺口。”
顧晚晴接上：“我來帶這個。周姐那邊我已經發訊息了，明天上午能幫我們過一遍主體和材料。”
“第三，”林川轉頭看向趙亮，“商家和騎手兩邊，統一口徑。不能讓外麵先把我們傳崩。”
趙亮抬起頭：“這我來。”
“怎麼說，你現在心裡有數沒？”
“有。”趙亮咬了咬牙，“商家那邊說站點優化調整，不影響履約；騎手那邊說線路微調，補貼照算，不準亂傳停站封站這種鬼話。”
“第四，”林川看向陳默，“後台上，把站點、騎手、區域的排程邏輯再細一層。以後每個站點的負荷、峰值、聚集點，都得能看出來。”
陳默點頭：“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明天給我第一版。”
“……行。”
林川把幾條說完，辦公室裡那股亂糟糟的火氣，終於一點點被壓住了。
趙亮盯著桌上的紙，忽然問了一句：“那我們到底縮不縮？”
這個問題，繞了一圈，還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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