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路線分配全亂了
中午十一點四十七分，倉庫門口已經堵成了一鍋粥。
電動車一輛接一輛往裡拱，頭盔、保溫箱、塑料袋、列印紙全攪在一起。
門口那台老印表機像抽風似的“噠噠噠”往外吐單，趙亮一手接電話，一手扯單子，嘴裡還在吼。
“大學城東門誰在？誰在東門！二食堂到女生宿舍這單誰拿了？”
“亮哥，我拿了啊！”
“你拿個屁！你人在南區！”
“我剛順路——”
“你順你大爺，你順路順到三公裡外去了？”
旁邊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趙亮肩膀夾著手機，臉都快夾變形了：“喂，您好您好……沒超時，馬上到……不是，我們騎手已經出發了……什麼？你看到他還在廣場那邊？靠——”
他把電話一掛，猛地回頭：“老張！誰把金源廣場的奶茶單派給大學城那邊了？”
老張剛從外麵回來，額頭一層汗，頭盔還沒摘，聞言看了眼白板，直接罵了一句：“你這白板誰寫的？跟鬼畫符一樣。三區單子全攪一塊了，誰看得明白？”
白板上，大學城、南區、金源廣場三個區域本來用不同顏色做了標記。
結果高峰一來，紅筆藍筆黑筆全蓋上去了。
有人畫箭頭，有人圈重點，有人臨時改路線，最後看著像哪個小學生髮瘋做的數學草稿。
林川站在門口，看了不到兩分鐘，就看見三起離譜的錯單。
一單大學城宿舍區的炒飯，被派給了剛從南區回來的新騎手，那人一臉茫然：“我看寫著順路啊。”
一單金源寫字樓下午茶，被兩個騎手同時搶了，兩個人都站在奶茶店門口互相瞪眼。
還有一單最狠，商家催了三次，結果係統裡顯示“已取餐”，實際上餐盒還擺在櫃檯上，老闆娘氣得拿夾子敲桌子：“你們今天到底送不送？不送我退單了！”
趙亮抹了把臉，嗓子已經有點啞：“送送送！姐你先別敲了，我耳朵都快讓你敲出來了！”
“你耳朵要是能敲出來，就聰明一點也行！”
“……”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聲，趙亮回頭就是一句：“笑個屁，快乾活！”
笑聲剛起，又被一串來電鈴聲壓了下去。
這時候，新來的一個騎手抱著頭盔湊過來，小心翼翼問：“亮哥，我這單是去南區菜場還是大學城西門啊？我看紙上都寫了。”
趙亮低頭一看，險些氣笑。
那張列印單下麵，被人拿筆加了兩行備註。
一行是“順路帶南區水果單”。
另一行是“優先送大學城熱餐”。
“誰寫的？”
沒人吭聲。
趙亮抬頭掃了一圈，最後一個負責臨時排程的小年輕默默舉手：“我，我想著能省一趟路……”
“你省的是哪趟路？陰曹地府那趟？”
倉庫裡哄地笑了一下。
笑完還是亂。
電話還在響，群訊息還在炸。
【金源二號群】
“22樓的客戶又催了，說咖啡涼了。”
“南區那個烤魚店要爆了，催三次騎手。”
“大學城三食堂口堵住了，誰來分一下線？”
趙亮盯著手機，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前段時間騎手人數衝到一百零三，他還高興得不行，覺得終於不用自己一到高峰就滿地亂竄了。
現在他發現，人多了不是輕鬆，是更容易一起犯錯。
以前三十來號人，他靠吼還能吼得住。
現在一百多號人，吼到嗓子冒煙也隻是把鍋蓋掀得更響。
老張把頭盔一摘，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
“你這不是排程。”
趙亮正煩，抬頭就頂：“那是什麼？”
老張看著他：“抓鬮。”
旁邊幾個騎手差點笑噴。
趙亮沒心情跟他貧：“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單子一下子全衝上來，我不這麼拆怎麼拆？”
“拆個屁。”老張指著白板，“大學城就大學城，南區就南區，金源就金源。你現在是把三個高峰捏成一團，誰搶到算誰。騎手少的時候能跑，騎手多了隻會撞一塊。”
林川沒接話，走過去把白板最上麵那幾條亂七八糟的箭頭擦了。
“老張說得對。”
趙亮一愣，臉上那股硬撐著的火氣更上來了：“那你說怎麼弄？現在單子已經炸了，總不能我還一單一單開會討論吧？”
林川拿起筆，在白板上重新劃了三條粗線。
大學城。
南區。
金源。
動作很快，乾脆得不像在開會，像在切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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